“火!用火!”陳三罐的吼聲忽然響起,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勁,“快找柴火潑油!點火燒!”
他的聲音如同點亮了黑暗中的一盞燈,絕望的村民們也如同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快去找柴火和油!”
“對!燒死這些鬼東西!”
哭喊聲中夾雜著破罐破摔的怒吼,很快幾處靠近后坡,已經被蟲蛇包圍的破舊窩棚被點燃了,干燥的茅草和木頭遇火即燃,橘紅色的火焰夾雜著滾滾黑煙沖天而起。
“噼啪!噼啪!”
火焰舔舐著茅草,發出爆裂聲,濃煙帶著焦糊味彌漫開來,那些低飛的毒蜂群似乎對煙火有些忌憚,盤旋的高度提升了一些,一些靠近火源的爬蟲也被燒得蜷縮翻滾,發出焦臭。
“燒!都燒起來!”有人殺紅了眼,試圖點燃更多東西。
“住手!”林里正嘶啞的聲音穿透混亂,“別亂點火!風向不對會把整個村子都點了!拿火把!用火把驅趕!”
混亂中,有人點燃了浸了油的破布纏在木棍上,揮舞著驅趕毒蜂和靠近的蟲群。
火光在昏暗的午后搖曳,映照著一張張因恐懼和絕望而扭曲的臉龐,也映照著地上翻滾哀嚎,被毒蟲啃咬蟄傷的軀體。
整個太平村,變成了人間地獄!
宋家堂屋內門窗緊閉,石灰粉在縫隙和墻根形成了一道慘白的屏障。
暫時隔絕了外面的恐怖景象,但那撕心裂肺的慘叫,毒蟲振翅的嗡鳴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濃煙嗆人的氣味,卻如同無形的重錘,不斷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神經。
元冬元序緊緊靠在一起,聽著外面一聲聲凄厲的慘叫,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白露嚇得把頭深深埋進孫氏懷里,小聲啜泣著。
吳氏臉色蒼白的摟著自家孩子,嘴唇緊抿著,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爹!這樣下去不行!”宋瑞峰透過窗板縫隙,看著外面火光沖天的濃煙滾滾,蟲影攢動的景象心急如焚,“蟲子太多了!火只能擋一時!而且煙太大了,嗆得人喘不過氣!”
“大哥,后山的瘴氣會不會被引過來?”宋青陽憂心忡忡。
蘇老頭老臉也是一片慘白,他快步走到墻角昏迷的李二狗老娘身邊,再次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脈搏,眉頭緊鎖,舌下的參須似乎勉強吊住了她一絲微弱的元氣,但皮膚依舊滾燙。
他沉聲道:“她身上的瘴毒未清,也像是個引子,蟲蛇最喜陰穢污濁之氣,加上這突如其來的地氣暴動,真是禍不單行啊!”
“柳先生!陳三罐!”宋老頭突然對著門外高喊,“你們還在外面嗎?快想想辦法!這蟲子怕什么?”
院子里傳來陳三罐帶著劇烈咳嗽的回應:“老爺子!咳咳…雄黃!大量的雄黃!還有煙!濃煙!蟲子怕煙!柳先生在算…咳咳…風向呢!”
緊接著,柳文淵那帶著幾分玄虛卻又清晰的聲音穿透混亂傳來,像是在努力穩定人心:“諸位莫慌!地氣暴戾蟲蛇受驚,非是天譴!此乃陰濕穢氣郁結遇瘴引動所致!當以陽剛烈火雄黃正氣驅之!速尋艾草蒼術菖蒲,混合雄黃粉點燃熏煙!煙熏火燎穢氣自散!切記,煙要濃!火頭要穩!萬不可慌亂走火!”
“艾草!蒼術!菖蒲!”林里正嘶啞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最后的組織力,“各家各戶!把家里存的都拿出來!集中到村中央空地!動作快!”
“我去拿!”吳氏一咬牙,就要去開門。
“不行!外面太亂了!”蘇明華一把拉住她。
“我去!”宋安沐突然從娘親懷里抬起頭,小臉雖然還白著,眼神卻異常堅定,“我知道灶房梁上掛著好幾捆干艾草和菖蒲!我去拿!”
她不等大人反應,像只靈活的小鹿,彎腰就從宋金秋和門板的縫隙間鉆了出去,沖向灶房。
“安沐!”蘇明華驚叫。
“姐!”宋安宇也想跟出去。
“待著別動!”宋老頭低喝,眼神卻緊緊追隨著孫女敏捷的身影。
宋安沐沖進彌漫著嗆人石灰粉味道的灶房,目標明確地沖向角落。
灶房頂的梁上,確實懸掛著幾大捆早已曬干的深褐色艾草和青灰色的菖蒲葉,是之前蘇老頭采來備用的。
她跳上灶臺,踮起腳尖,努力去夠那些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