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弄成這樣了?掉山溝里了?”
林里正撥開圍攏過來的人群,一眼看到地上氣息奄奄,渾身污穢惡臭的李二狗老娘,又看到宋家幾人狼狽不堪的模樣,心里惴惴不安起來:“宋老弟,這是怎么回事?發生什么了?”
宋老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指著身后陰郁的山林,聲音沉重:“林里正,張家媳婦怕是陷在里頭了!她們倆不知為何去了后山深處,遇上了瘴氣!這婆娘…”
他指了指地上的李二狗老娘:“說是親眼看著張家媳婦掉進一個惡臭沖天的土坑里,抽搐著就不動彈了!還有林子里那味兒熏得人腦仁疼!跟三罐說過的熱瘴一個樣!”
“瘴氣?!”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驚恐像冰水一樣澆在每個人心頭。
瘴氣吃人,沾之即死的傳聞在這南疆之地如同跗骨之蛆,無人不懼。
“張家媳婦…沒了?”有人顫聲問。
“那…那這李婆子…”眾人看著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人,眼神充滿了恐懼和避諱,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
“快!先把人抬回去!”林里正到底是里正,他努力的強自鎮定,喊上幾個膽大的后生,“小心點!別沾上她吐出來的那些污穢!抬去宋家院子!讓蘇大夫給看看!”
眾人七手八腳,找來兩塊門板,忍著惡臭,小心翼翼地將李二狗老娘抬了起來。
宋家幾人互相攙扶著,跟著人群往村里走,墨玉跟在他們的后面,金色的豎瞳還在警惕著后山的方向。
宋家院子此刻早已亂成一團,女眷們聽到了動靜,早已將堂屋中央騰空,鋪上了厚厚的干草和家中最破舊的褥子,蘇老頭也抱著他的舊藥箱,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門板被抬進來,輕輕放下。那令人窒息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都散開些!留出空!”蘇老頭低喝一聲,立刻上前蹲下。
他手指飛快地搭上李二狗老娘的腕脈,又翻開她的眼皮查看瞳孔,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脈象散亂微弱幾近于無,瞳孔渙散無光,皮膚滾燙的嚇人,口唇指甲隱隱透著青紫色,口鼻間涌出的污物帶著濃重的甜腥腐氣。
典型的瘴毒深重,攻入心脈之象,恐怕神仙來了都難救!
“爹!怎么樣?”蘇明華焦急地問,遞上溫水和干凈的布巾。
蘇老頭沉重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瘴毒入體太深,又受了驚嚇奔逃,氣血逆亂…難了。”
他從藥箱里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烏黑的解毒丸,捏開李二狗老娘的嘴塞進去,然后又抓起一把雄黃粉,仔細地撒在李二狗老娘口鼻附近和沾染了污跡的脖頸和手臂處。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蘇老頭身上,宋瑞峰悄悄給妻子遞了個眼色,又快速瞥了一眼角落的水缸。
蘇明華會意,立刻起身去倒水,招呼著抬人的村民道:“來來來,都來喝點水,剛剛抬人過來的都辛苦了,安宇,去水缸里再打幾碗清水來,給你爺爺他們都喝上一碗,壓壓驚!”
宋安宇應了一聲,飛快地跑到水缸邊,用葫蘆瓢舀了滿滿幾碗水。
去林子里的四人正覺得胸口發悶,頭也有些昏沉,想著靈泉水應該能緩解一下這個癥狀,他們接過水碗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
冰涼清冽的水一入喉,仿佛一股清泉瞬間滌蕩了胸中的煩惡和殘留的眩暈感,連帶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之前那種被無形重物壓著的感覺減輕了大半,幾人的精神明顯一振。
“娘,給這位阿婆也潤潤喉嚨吧,好喂藥。”宋安沐端著一碗水走到娘親身邊小聲說著,碗里的水看著清澈,卻隱隱透著一絲溫潤感。
蘇明華看了女兒一眼,瞬間心領神會,她接過碗,趁著蘇老頭用布巾清理李二狗老娘口鼻污物的間隙,小心地用布巾一角蘸了那碗里的水,快速地涂抹在李二狗老娘干裂起皮的嘴唇和舌頭上一些,又就著菖蒲水,將化開的藥丸一點點灌了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