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窗欞,恰好有一縷柔和的淺金色光柱,斜斜地打在條案正中的紫竹壽星公身上。
趙氏拿著布的手忽然頓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湊近了些,幾乎要貼上去看。
只見那壽星公寬大的袖口處,那抹用紫草汁染就的酒暈,在晨光的映照下,色澤似乎比昨日更加潤澤鮮亮,透著一種溫潤的紫紅。
醉態可掬的笑容,眉眼間的紋路,看著也比平日更生動鮮活幾分。
“老頭子!快來看!”趙氏激動地扯著嗓子呼喚。
宋老頭聞聲披衣過來,其他人也陸續被驚動,紛紛聚到堂屋。
就見趙氏指著那袖口,聲音帶著顫:“你們看!快看!壽星公這酒暈是不是更紅潤了?這笑模樣是不是也更活泛了?”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仔細端詳。
在晨光下,那紫紅色的暈染確實顯得格外溫潤,壽星的面容也似乎更顯慈和。
宋老頭看了半晌,捋著胡子道:“許是光線好,照得精神。”
宋瑞峰也笑道:“娘擦得勤快,木頭也潤澤了。”
大家都覺得可能是光線角度變化或是心理作用,但看著趙氏那篤定歡喜,像得了莫大安慰的樣子,誰也沒說掃興的話。
“是呢是呢,瞧著是更精神了!”吳氏笑著附和。
“有壽星公坐鎮,咱家的日子肯定越過越好?!睂O氏也柔聲說。
堂屋里彌漫著一股溫馨祥和的氣氛,墨玉在條案底下蜷臥著,對頭頂上那“顯靈”的壽星公和眾人熱鬧的議論,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
李家那三口人依舊如同角落里的陰影,偶爾在村道上遠遠看見,也是低著頭腳步匆匆。
他們眼神陰郁地掃過宋家院子的方向,卻并未再有任何挑釁的舉動。
村里人忙著開荒,盤算著家里的冬糧,幾乎將他們遺忘。
宋家開出的西院菜地上,越冬的菠菜和小油菜在他們的精心照料下,頑強地伸展著翠綠的葉片,在深秋荒涼的土地上涂抹出最鮮亮的生機。
小雞小鴨也褪去了絨絨的胎毛,長出了稚嫩的硬羽,在屋后圈出的地方撲騰得越來越歡實。
院子東角,新石灰窯的煙火日夜不熄,灰白的粉末在一點點積攢。
日子依舊忙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但看著新家一天天安穩下來,糧倉里有粟米,菜地里有青綠,堂屋中有“顯靈”的壽星公坐鎮,手中還握著石灰這樣新奇有用的東西。
宋家人心里那份對未來的篤定和希望,就像那窯里的火,越燒越旺。
太平村的日子,在宋家勤勉的雙手和一點點摸索出的新意中,正朝著更結實,更干凈,更富足的方向,一步一個腳印,穩穩當當地前行。
……
某一天的清晨,周圍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太平村便被一聲接一聲的驚叫和哭罵撕破了寧靜。
“天殺的畜生啊――!”王婆那尖利凄惶的哭嚎聲響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我的雞!我的雞啊!”
她家那用荊棘勉強扎起的雞窩籬笆,被整個兒掀翻在地,幾根粗壯的籬笆樁子竟被硬生生折斷!
兩只肥碩的老母雞血肉模糊地躺在泥地里,羽毛飛得到處都是,內臟腸子被拖出老遠,地上是雜亂的巨大蹄印和拖拽的血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