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去,恰好落在那尊被她親手一刀一刀細(xì)心雕琢出來的紫竹壽星公上。
它被擦拭得光潔潤澤,在陽光下仿佛流轉(zhuǎn)著一層溫潤的光暈,端端正正地供奉在堂屋最尊貴的位置。
而她的奶奶正站在一旁,側(cè)耳認(rèn)真聽著柳先生說話,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帶著滿足和虔誠的鄭重神情。
聽著那些玄乎其玄的溢美之詞,宋安沐心里覺得有點好笑,那不過是一塊她覺得顏色特殊的竹子罷了。
但看到奶奶如此珍重,如此相信它的力量,那份心意,那份鄭重其事地將它請出來安放的姿態(tài),像一股溫?zé)岬呐鳎従徧蔬^心田。
她不在乎這壽星公是不是真有柳先生說的那么神奇,她在乎的是奶奶把它當(dāng)成了寶貝,當(dāng)成了護(hù)佑一家平安的象征。
這份珍視,讓她這個雕刻者心里暖融融的,像被冬日正午的陽光曬透了。
宋老頭背著手踱步進(jìn)來,瞅了瞅那被夸得天花亂墜的壽星公,又看看一臉嚴(yán)肅又帶著點得意聽柳文淵講解的老伴,沒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宋瑞峰跟在父親身后,對這什么鎮(zhèn)宅,祥瑞之說自然是不信的,畢竟他是現(xiàn)代唯物主義者。
華國教育他要相信科學(xué)。
但見趙氏如此高興,東西擺著也著實精神好看,便也只笑笑。
墨玉從條案下踱過,輕盈一躍上了案面,它繞著那紫竹壽星公轉(zhuǎn)了小半圈,眼睛在那抹醒目的紫紅酒暈上停留了片刻,鼻尖翕動,似乎嗅到了什么極淡的氣息。
那毛茸茸的尾巴尖輕輕晃動著,既無親近之意,也無厭惡之色,最后竟在壽星公旁邊的空處伏臥下來。
它瞇起了眼睛,算是默許了這尊新“住戶”的存在。
……
堂屋有了鎮(zhèn)宅的壽星,院子里東側(cè)的那座土窯,目前只有靠近了,才能從縫隙里隱隱透出的微弱紅光和手掌貼上去感受到的持續(xù)余熱,證明里面仍在發(fā)生著不為人知的變化。
窯口附近的地面,被散逸的高溫烤得焦硬發(fā)白。
屋后頭傳來小雞小鴨們嘰喳嘎嘎的喧鬧聲,元冬元序和白露三個小的,幾乎長在了那里。
他們蹲在圍好的竹籬笆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啄食,飲水,搖搖擺擺地走動,不時爆發(fā)出小小的驚呼或笑聲。
宋青陽蹲在西院菜地邊,手指熟練地在嫩生生的菠菜苗間穿梭,間掉那些擠在一處,過于瘦弱的小苗。
他動作輕巧又利落,隨著指尖的飄過,菜地里只留下間距勻稱,長勢最好的苗子。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專注的側(cè)臉上,泥土氣息混合著菠菜苗淡淡的青澀味,構(gòu)成一幅安寧的畫像。
“老三這手間苗的功夫真利索。”趙氏坐在堂屋門口,手里納著鞋底,看著兒子的背影,臉上帶著笑。
“可不,從小在地里泡大的,伺候苗兒比伺候自己還精細(xì)。”宋老頭坐在她旁邊抽著旱煙,也笑得滿臉菊花。
趁著等窯的日子,陳三罐和宋安沐兩人蹲在窯邊不遠(yuǎn)處的空地上,面前擺著上次燒出來的幾個粗陶碗碟,品相有好有壞。
“安沐,你看這碗,”陳三罐拿起一個碗口有些歪斜的,手指點著碗壁幾處顏色深淺不一的斑塊,“燒的時候怕是沒放平,火候再勻些就好了,還有這釉,也是薄厚不大一樣。”
宋安沐拿起一個邊緣有細(xì)小裂紋的盤子,點點頭:“嗯,泥坯干得可能急了點,裂了縫,下次得陰干久些。”
她琢磨著:“三罐叔,我想試試做些帶木蓋的罐子,用來放鹽放糖,蓋緊后在這南方就不容易受潮返濕了,肯定比敞口的好用的多。”
“帶蓋的?”陳三罐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實用!咱鄉(xiāng)下地方,鹽糖金貴,可不得好好存著?就這么辦!我尋思著,下回再去哪個村子,就多帶些這種實用的罐子,再捎上些厚實的大碗,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兒,少帶點當(dāng)添頭就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