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和兩個媳婦也松了口氣,她們和泥遞磚,手上都磨出了新繭。
陳三罐從空間里出來,看著那堵高墻,又看看角落里依舊蓋著破布的陶坯,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水瓢去澆院子角落剛移栽出來幾棵白菜苗。
而太平村中,蘇老頭帶領的義診小隊,像一股無聲的暖流,正悄然改變著村子的溫度。
“看,這個就是馬齒莧!”宋安沐的聲音在村中的土坡邊響起。
她蹲在地上,指著一叢貼著地皮生長,肥厚多汁的植物,周圍站著五六個婦人,還有兩個拄著拐的傷兵。
“馬齒莧葉子肥厚,莖是紅的,夏天拉肚子,或者身上長熱瘡了,采一把煮水喝,或搗爛了敷上都好使,咱們村水塘邊,還有墻角根到處都有!”
一個抱著瘦弱孩子的婦人怯生生地問:“安沐丫頭,這真能管用嗎?”
“管用!”宋安沐用力點頭,“我外公說的,喝了這個,身上的癥狀比鎮上的苦藥湯子還利索呢,就是味道有點酸,得捏著鼻子灌!”
她夸張地做了個捏鼻子的動作,惹得大伙一陣低笑。
蘇老頭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坐診,他面前排著三兩個人,斷臂的傷兵張大山坐在石頭上。
蘇明華正小心地解開他胳膊上纏著的,浸著黃膿和血水的破布條,那斷口處紅腫發亮,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看得周圍人直皺眉。
可拆布條的婦人卻面不改色,她用干凈的布蘸著清水,動作輕柔又仔細地擦拭著傷口邊緣的污垢。
“嘶…”張大山疼得額頭冒汗,牙關緊咬,一聲不吭。
“忍著點,后生。”蘇老頭從舊包袱里拿出一個小陶罐,挖出一點黑綠色的藥膏,散發著濃烈的草藥苦香。
“這是拔毒生肌的,敷上會有點蜇,但好得快,”他將藥膏均勻地抹在傷口上,對張大山說,“你這傷實在是拖得太久,里頭都有腐肉了,光敷藥不行,得想法子把腐肉清理掉,可惜我手頭上沒趁手的家伙式。”
他搖搖頭,又拿出一包內服的藥粉:“這個一天兩次,溫水送服,傷口千萬別沾生水,布條要勤換,最好是用開水煮過曬干了的更衛生。”
張大山看著面前兩人專注的神情和額頭上的細汗,這個在戰場上丟了條胳膊都沒掉過淚的漢子,此刻眼眶有些發紅。
他聲音沙啞:“蘇老伯,蘇嫂子…謝…謝謝!這藥錢…”
“說什么錢!”蘇老頭擺擺手,打斷他,“都是一個村里住著的,搭把手的事,你養好傷比啥都強。”
他拍拍大小伙的肩膀,目光掃過其他幾個面帶菜色的傷兵:“你們幾個有啥不舒服的,也都過來瞧瞧,腰腿疼的,我這還有點祛風活絡的膏藥,雖不能斷根,貼貼也能松快些。”
宋安宇蹲在旁邊,小木板上又添了幾筆:張大山→換藥,需清腐,王鐵柱→腰傷,贈膏藥一張,李石頭→胃痛,囑飲食…
他的小板板上面,還記下了一個老阿婆,悄摸著往他娘挎著的籃子里塞了一把曬干的菌子。
義診小隊的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免費的診治,實用的草藥知識,以及那份不嫌棄臟污,耐心細致的關懷。
都像春風化雨,一點點滲透進這個被貧困和里正壓榨籠罩的村莊里。
王婆和錢婆子更是成了他們的義務宣傳員,走到哪兒夸到哪兒。
越來越多的人主動尋到蘇老頭的小“攤位”,不僅僅是老弱婦孺,還有那些飽受舊傷折磨的傷兵們也來了。
村民們看向宋家人的眼神也徹底變了,從最初的麻木警惕,變成了如今帶著溫度的感激和尊敬。
有人開始偷偷往宋家小院里送東西,幾個雞蛋,或是一小袋雜糧,或是一把帶著露水的野菜,甚至是一捆扎得整整齊齊的干柴。
這些東西總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的院門口,趙氏每次發現,都會默默收好,心頭五味雜陳。
人心,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正悄然向著宋家匯聚。
李里正那“災星”的謠,在實實在在的恩惠面前,像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瓦解。
私下里,村民們對李里正和他爪牙不滿的議論,也開始在太平村里的各處悄悄蔓延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