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動情處,還真擠出了兩滴眼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其實宋家一行人算是南遷百姓里吃的最好的了,而且還有空間蔬菜開小灶,大概是七皇子未落難之前的生活質量太好,實在看不上吧。
蕭鈺逸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眼神沉靜如水。
當堂哥提到宋家時,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才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宋家,推板車,好心收留…
這描述聽著可真耳熟啊。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自己被王校尉拼死救出險境后,在樹林中同樣瀕臨絕境時,被救起來的畫面。
難道收留了他這嬌氣包堂哥的宋家,和救了自己以及王校尉的宋家,是同一家?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蕭鈺逸的腦海,帶來一種極其荒謬又無比清晰的認知,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
想到這,難以喻的情緒涌上心頭,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還在喋喋不休,抱怨粗糧餅子太硬的堂哥,陷入了沉默。
一直像鐵塔一樣站在輪椅后面的王校尉,在聽到宋家時,粗獷的臉上肌肉也明顯抽動了一下,顯然也是想到了宋家人。
他微微彎下腰,湊近蕭鈺逸耳邊問道:“世子,七殿下說的宋家,會不會是我們認識的宋家?他們還救了七殿下?這也太巧了!聽說他們住在悅來客棧,我們要不要備點實在東西,當面好好謝謝人家?”
他語氣里帶著急切和一種必須立刻報恩的沖動。
蕭鈺逸的眼睛從還在訴苦的蕭景琰身上移開,像是穿透了墻壁,看到了遠處的悅來客棧。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超越年齡的通透和長遠打算:“不急,他們今天才剛到臨安城,我們半夜三更突然找上門去不合適,這恩情也不是送點東西吃頓飯就能還清的,讓他們今晚好好睡一覺吧,來日方長?!?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種子,悄然落在了心底。
王校尉看著世子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不再多,重新直起身,像根標槍一樣站好。
一直站在身后的張龍和趙虎也微微頷首,表示領會。
蕭景琰終于把自己這幾天的悲慘遭遇和宋家的大恩大德傾訴完了,感覺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接過張龍遞過來的溫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抹了抹嘴后,悠長地啊了一聲,把郁氣都吐了出來。
蕭鈺逸看對面人的情緒穩定了,這才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點不容反駁:“七皇兄你也累了,先去歇著吧,我們今晚會在縣衙住下?!?
蕭景琰看看這清雅安靜的客院,再想想宋家那個鬧哄哄的大通鋪,又看看堂弟坐在輪椅上的樣子,心里百味雜陳。
有找到靠山的安心感,也有對堂弟傷勢的擔心,還有一點點對宋家那簡陋生活的感嘆。
他乖乖地點點頭:“行,那你也早點歇著,好好養傷?!?
在門外劉主簿的引導下,蕭景琰一步三回頭地往自己的房間去了。
王校尉推著輪椅,身后跟著張龍趙虎兩人,也跟著離開了聽竹軒。
輪椅上,蕭鈺逸靠著椅背,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寂靜的院落里,只剩下夏夜蟲鳴的o@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