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四人此刻沉浸在巨大的失落和被文字游戲戲耍的憋屈感中,根本沒注意到旁邊皇子殿下的異樣。
宋瑞峰強打起精神,再次向李差役道謝:“多…多謝差爺告知,我等明白了。”
他接過那張寫著太平村三個字的憑證,感覺它有點燙手。
蕭景琰終于勉強壓下了笑意,清了清嗓子,走到宋家四人面前。
少年的臉上恢復(fù)了矜持,但眼底還殘留著一絲笑意帶來的亮光:“宋叔,蘇嬸。”
他語氣溫和中帶著真誠的感激:“多謝你們一路上的照拂,尤其是那美味的飯食,七郎銘記于心,此番能順利抵達臨安,全賴貴家相助。”
說著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劉主簿,隨后又說道:“我這邊還需在此稍作停留,等候家人消息,待諸事安頓,過些時日,七郎定當(dāng)備上薄禮,親往那…嗯,太平村拜訪致謝!”
太平村三個字,差點又讓他沒繃住。
宋家四人正處于前途未卜的低氣壓中,聽到蕭景琰的道謝和承諾,心情復(fù)雜。
蘇明華扯著嘴角勉強笑了笑:“七郎客氣了,路上互相幫襯是應(yīng)該的,祝你早日和家人團聚。”
宋瑞峰拱拱手,語氣低沉:“七郎保重,后會有期。”
姐弟兩人也不似來時的歡樂了,蔫蔫地揮了揮手表示回應(yīng)。
看著宋家四人拿著憑證,背影有些蕭索地匯入街道的人流。
蕭景琰終于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地綻放開來,帶著點少年人的促狹。
他轉(zhuǎn)身,對恭敬等候的劉主簿矜持地點點頭:“有勞劉主簿了。”
七皇子殿下看完熱鬧,這才在劉主簿殷勤的引領(lǐng)下,昂首走進了那象征著權(quán)力與秩序的臨安縣衙大門。
悅來客棧,棲身閣。
嘈雜的人聲如同悶雷在低矮的屋頂下滾動。
宋家四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大通鋪,臉上的表情比離開時更加灰敗。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期盼。
“怎么樣?見到周大人了?給咱安排到哪兒了?”宋金秋的性子最急,人還沒坐下,他就開口問上了。
宋瑞峰苦笑著,將那張薄薄的紙遞給父親:“爹,安排是有了,在新城縣留下鎮(zhèn),太平村。”
他特意把太平村三字咬得很重。
“啥?太平村?”奶奶趙氏尖利的聲音瞬間拔高,刺得人耳膜疼,“這名字聽著就晦氣!新城縣?是哪個犄角旮旯?不是臨安城嗎?!”
蘇明華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娘,周大人他不是臨安城的縣令,他是新城縣的縣令,人現(xiàn)在就在新城縣。”
“啊?!”
這個消息一扔出,整個棲身閣宋家占據(jù)的角落瞬間炸開了。
宋老頭拿著憑證的手頓住了,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睛反復(fù)的看著紙上幾個字。
他沉默了半晌,才長長嘆了口氣:“周大人有心了。”
語氣里是說不出的復(fù)雜滋味。
是感激?
是無奈?
還是被這地名激起的涼意?
“有心個啥啊!”趙氏拍著大腿,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搞了半天是個鄉(xiāng)下破縣!還是個叫什么太平村的鬼地方!還留下鎮(zhèn)!
哎喲喂,聽著就讓人渾身發(fā)毛!這取的名字是生怕咱們路上太順當(dāng)了是吧?那周正當(dāng)時拍著胸脯說臨安城的勁兒呢?合著是拿咱們當(dāng)猴耍呢!”
她越說越氣,臉都漲紅了。
宋金秋更是暴躁地跳了起來:“娘說的對!這太平村他娘的聽著就像個亂葬崗!晦氣!真晦氣!白瞎了咱們一路給他們吃好喝好!”
吳氏也跟著幫腔,聲音又尖又利:“就是就是!還臨安城的大老爺呢,呸!原來是個鄉(xiāng)下土縣令!騙子!睡這破地方還花了冤枉錢!”
宋家三房的夫妻倆相對平和些,但臉上也滿是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