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兩樁大案,段震霆的思緒轉向另一件事,他語氣明顯和緩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效率:“至于那位周正周縣令…”
他看向侍立在門邊的兩人:“張龍趙虎!”
“屬下在!”兩人跨前一步,抱拳聽令。
“持本將軍手令,”段震霆從案頭取過一枚小巧的虎頭銅符,飛快寫下一行字,蓋上自己的私印,“即刻前往府衙戶曹尋李主事,就說本將軍作保,為赴任途中遭劫的新任臨安縣令周正及其仆從補辦身份文書,明事急從權,一切程序從簡,但務必合乎法度!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蓋著府衙大印的正式文書擺在這里!”
“得令!”張龍雙手接過手令和銅符,與趙虎對視一眼,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大步流星而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廊外夜色中。
段震霆又對門口另一名親衛吩咐:“待文書辦妥,即刻告知周大人赴任之期,不得延誤,對其身份及周家背景,無需額外置喙,更不必設限,以禮相待即可。”
江南周家的清譽和左丞相的份量,足以讓周正在他這里獲得基本的信任和禮遇。
尤其是在對方落難之時。
待親衛領命后退下,書房內只剩下段震霆三人。
短暫的沉默后,蕭鈺逸眉宇間帶著凝重:“舅舅,靖王勢大根深,黨羽遍布朝野,此番調查金礦與軍弩兩案,皆直指其要害,恐難長久保密,若其狗急跳墻,鋌而走險…”
段震霆霍然轉身,虎目如電直刺蕭鈺逸,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瞬間彌漫開來,書房內的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
男人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金鐵交鳴:“逸兒!毒蛇盤踞不除必噬!既已窺其獠牙,豈能因懼其反撲而裹足不前?”
他向前逼近一步,魁偉的身影帶來強大的壓迫感:“暗查務求快準狠!如同剜瘡剔骨,下手要穩,落刀要狠,務必連根拔起,不留一絲后患!
至于這將軍府,哼,若連自家院子都守不嚴實,消息都能走漏出去,我這鎮南將軍也該趁早解甲歸田,讓賢于人了!你只管安心將養箭傷,外面的一切風浪,自有舅舅替你擋著!”
段震霆的目光在外甥的腹部與腿上停留片刻,眉頭又習慣性地擰緊,語氣帶上了點長輩的絮叨:“傷處記得按時換藥,莫要學那些匹夫逞強斗狠,若是讓你娘知道了,我這耳朵怕是又要被她揪著念叨上三天三夜不得清凈!”
想起自家那個看似溫婉實則極有主見的妹妹,這位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鎮南將軍,臉上竟罕見地掠過一絲類似頭疼的表情。
蕭鈺逸被舅舅這突如其來的關懷弄得微微一怔,耳根似乎有些發熱,面上卻竭力維持著沉穩,略顯窘迫地低聲道:“舅舅放心,真無礙了。”
一旁的王校尉剛把最后的面餅渣子舔干凈,正滿足地咂咂嘴,他拍著胸脯保證:“將軍您就放一百個心!那蘇大夫的手藝好著呢!包扎得又穩當又利索,保管世子好得快!”
段震霆沒好氣地瞪了這吃貨一眼,剛剛那點溫情瞬間被沖散:“吃完了?吃完了就趕緊滾去地牢!跟著鐵面,務必在天亮之前,撬開那賊首的嘴!我要知道靖王府那條線上的所有耗子洞!”
“末將遵命!”王校尉脖子一縮,趕緊抱拳領命,不敢再攏砭屯庾擼羌蓯品路鹋倫唄私岱椿讜偃縛槿飧傷頻摹
蕭鈺逸也欲起身告退,段震霆一擺手:“莫急,讓他們扶著你走。”
門口兩名親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攙扶住蕭鈺逸,三人一同緩緩離開了書房,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廊道里回蕩,漸漸遠去。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段震霆獨自一人,再次踱到那巨大的輿圖前。
昏黃的燈火將他如山般的身影投在墻上,隨著火焰的跳躍而微微晃動,充滿了無聲的壓迫感。
他的手指,帶著千鈞之力,重重按在輿圖上那個被朱砂圈出的金礦位置,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然后,那根手指緩緩移動,帶著冰冷的軌跡,劃過青石鎮所在,最終,停駐在輿圖最上方,那象征著帝國權力中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