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輕快并未持續(xù)太久。
日頭曬得人背上發(fā)燙,官道上的隊伍挪動得越來越慢,最終像一條被扼住喉嚨的長蛇,徹底停滯下來。
前方人聲鼎沸,吵嚷抱怨混成一片,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焦躁不安的氣息。
“怎么回事?前頭堵死了?”宋金秋踮著腳往前張望,只看到黑壓壓的一片后腦勺。
“我去打聽打聽。”宋青陽說著,從板車旁擠進人縫。
過了好一陣,他才帶著一臉無奈回來,額角都見了汗。
“麻煩了。”他對圍攏過來的自家人道,“前面必經(jīng)之路叫黑石灘,好幾天前下暴雨,上游山洪沖下來,把官道路基給沖垮了一大截,泥漿裹著山上沖下來的大石頭,堆得跟小山似的!聽說官府的民夫在搶修,可那石頭又大又硬,根本挪不動,進展慢得很。”
宋瑞峰的眉頭擰成了疙瘩:“那繞路呢?”
宋青陽搖頭:“打聽過了,繞路得往西邊鉆山,全是沒走過的野路,地圖上看至少多出七八天路程,山里頭什么情況誰也不知道,風(fēng)險太大。”
“等?”宋金秋嗓門拔高了,“咱們帶的糧能等幾天?耗不起啊爹!”
一股沉重的陰云瞬間籠罩在宋家眾人心頭。
宋老頭沉默片刻,用力一揮手:“擠過去!到前頭親眼看看再說!”
他們的四輛板車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地向前挪動,像逆流而上的小船。
越往前,道路越泥濘不堪,空氣里的土腥味也越發(fā)濃重刺鼻。
終于,他們擠到了堵塞的源頭。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原本還算平坦的官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又猙獰的豁口。
渾濁粘稠的黃泥漿像凝固的膿瘡,覆蓋了數(shù)十丈寬的路面,泥漿里橫七豎八地戳著無數(shù)棱角尖銳的黑色巨石。
這些石頭有大有小,小的如磨盤,大的竟有半間屋子般駭人,表面濕漉漉的,在偏斜的日頭下泛著冰冷堅硬的光澤,泥漿也深淺不一,有些地方還汪著渾濁的水洼。
幾十個民夫和征調(diào)來的青壯如同渺小的螞蟻,在那片泥濘與亂石間徒勞地掙扎著。
他們或用粗木杠撬,或用繩索拉,喊著號子,憋得面紅耳赤,也只勉強將一些較小的石塊挪開。
對那些龐然巨物,簡陋的鋤鎬砸上去,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震得人手臂發(fā)麻。
絕望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zhì),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被堵在這里的流民心頭,宋家人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這…這如何過得去?”趙氏的聲音帶著顫,看著那陡峭泥濘的斜坡和猙獰的黑石,只覺得腿肚子發(fā)軟。
宋安宇一直沒說話,小小的眉頭蹙得死緊,黑亮的眼珠像最精密的儀器,飛快地掃視著眼前的黑石灘。
他的目光在那些民夫撬動石頭的位置,支點,和用力方向上來回移動,又落在泥濘不堪的路面和那些巨大黑石底部散落的小碎石上。
忽然他眼睛一亮,扯了扯宋瑞峰的衣角,用只有自家人能聽清的聲音急促道:“爹!硬撬不行,太費勁!得用杠桿!找支點!大的石頭,還可以用滑輪組省力!可惜咱沒滑輪。”
宋瑞峰心頭猛地一跳,機械工程的本能瞬間被激活,他目光迅速掃過現(xiàn)場。
又想到空間倉庫里,那些路上收集備用的材料,幾根烏沉沉,入手極沉的硬木料,好幾捆堅韌的老藤蔓,還有幾截圓木段和幾袋碎石。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