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號人啊,就關在那幾個院子里,到處都能聽到哭聲,那哪是府邸,分明是煉獄!”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后來看守我們的一個年輕護院,他娘也在府里當差,也染了病,他偷偷找到我,跪著求我救命。
可那種病無藥可醫啊!我只能偷偷塞給他一點提神吊命的藥丸子,他感激我,又知道留下必死無疑,趁著一次換防的混亂,他拼死打開了角門旁邊一個廢棄狗洞的鎖,我…我就是從那個狗洞里爬出來的…”
蘇老頭閉上眼,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身后是吃人的柳府,身前是無盡的黑暗和逃亡之路。
“爬出來之后我連滾帶爬,不敢走大路,專挑荒僻的小巷,一路躲躲藏藏跑回醫館。”
他睜開眼看向家人,眼中滿是血絲,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慶幸和一絲顫抖:“后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要不是瑞峰當機立斷,立刻帶著大伙遠離永昌城,我們…我們恐怕也…”
后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沖頭頂!
他們距離那恐怖的煉獄,曾經如此之近!原來蘇老頭能逃出來,竟經歷了如此驚心動魄的九死一生!
而他們全家能毫發無損地離開永昌,又是何等的幸運!
“我的老天爺啊…”趙氏捂著心口,臉色煞白,“親家…你…你這真是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了一條命啊!”
“菩薩保佑!祖宗保佑!”宋老頭也激動地喃喃道,緊緊握著親家的手。
“外公…”宋安沐眼圈都紅了,撲過去抱住蘇老頭的胳膊。
陳三罐此刻才徹底消化了這巨大的信息,他猛地一拍大腿,對著柳文淵豎起大拇指:“服了!柳先生!我陳三罐今天真服了你了!你這卦真是神了!蘇大夫這經歷可不就是九死一生逆天改命嘛!”
柳文淵自己也是一臉懵然加震撼,他剛才只是覺得蘇大夫面相有異,心血來潮卜了一卦,沒想到竟挖出如此驚心動魄的真相!
他努力維持著高人風范,但聲音還有點飄忽:“咳…此乃天意,蘇大夫福澤深厚,命不該絕。”
“好了好了,”宋老頭用力拍了拍手,聲音響亮,既是壓下心頭的害怕,也是振奮精神,“過去的事,提起來心里堵得慌!這事兒咱們今晚睡一覺,就把它忘在腦后!多想無益!從今以后咱們得往前看!”
他目光炯炯地掃過眾人:“咱們老老小小一個不少,都全須全尾地走到這兒了,這就是最大的福氣!接下來到了臨安,有周大人照應,咱們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那才是正經!”
“爹說得對!”宋金秋大聲附和,“晦氣事兒不想了!想點高興的!”
“對對對!臨安好!”吳氏也趕緊接口,試圖驅散心頭的陰霾,“周大人說了給咱找好地!水田!種稻子!”
“還得有旱地,種麥子、高粱!力氣活兒交給我!”宋青陽拍著結實的胸膛,黝黑的臉上滿是憧憬。
“還得種點菜,養幾只雞鴨!”孫氏細聲補充。
“菜園子我幫娘翻土澆水!”元冬大聲的喊著。
“如果可以我想挖個魚塘!”元冬興奮的說著。
“那我要養好多好多的魚!”白**聲奶氣的說著。
氣氛終于被重新帶動起來,雖然心底那絲驚悸猶存,但更多的是對新生活的憧憬。
破廟里再次充滿了對臨安落戶之地的熱烈討論,描繪著未來的田園藍圖,連搖曳的火光都仿佛重新變得溫暖而充滿希望。
眼看時辰不早,明日還要趕路。
“行了,都別光顧著說,該干正事了!”趙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中氣十足地指揮起來,“老二老三你倆守上半夜,警醒著點!其他人都進里頭去!該收的收,該種的種,該收拾的收拾!老親家,你今兒受了驚嚇,進去先歇歇,喝點泉水定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