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峰咽下嘴里的餅,就著火光展開一張略顯陳舊的皮紙,正是周正提供的南遷輿圖。
他用手指點著圖上一處標記:“周大人您看,按輿圖所示,我們今日過了那卡口,已算徹底遠離了靖王勢力盤查最嚴的地界。
再往前走約莫三四十里,應有個岔路,一條繼續走官道,稍遠但平坦,一條是抄近的小路,能省下近一日的腳程,只是要翻過一座矮山,路況不明。”
周正湊近細看,又抬頭望了望星空辨位,沉吟道:“宋兄所不錯,依我看官道雖穩,但恐仍有零星盤查,且繞遠,不如咱們走小路,翻山雖辛苦些,卻能更快抵達臨安縣境。
那山我早年游歷時似乎路過,名為野狐嶺,不算險峻,只是聽聞嶺上偶爾有些不甚太平,有些不成氣候的毛賊出沒,專劫落單行商,不過我們人多,不怕被搶。”
一直安靜喝粥的蕭鈺逸聞,抬眼看向周正,聲音雖輕卻清晰:“周大人不必顧慮,些許毛賊不足為懼,走小路,早日抵達臨安為上。”
他需要盡快養好傷,與王校尉聯絡上京中的人手,處理被追殺的后續,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大。
王校尉正抱著碗狼吞虎咽,聞一拍大腿:“對!怕他個鳥!有老子在,管他野狐野狗,敢伸爪子,統統剁了!”
他豪氣干云,引得胖虎也揮舞著拳頭:“對!剁了!”
宋老頭扒了口飯,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輿圖上:“幾位大人說得在理,那明日就走小路,翻野狐嶺!只是要辛苦大家伙兒了。
今晚都吃飽些,早些歇息養足精神,老大啊,你和老二老二值上半夜,下半夜換我和柳先生,還有陳三罐。”
等公爹安排完,蘇明華接口道:“還有一樁要緊事,咱們今日用了那瞞天過海的法子過了卡口,但兩位大人的身份終究是個隱患。
為免夜長夢多,這兩日,我看咱們就先不進城了,反正干糧和飲水都還充足,等徹底遠離了這是非之地,到了臨安地界再尋集鎮補給休整,大家覺得如何?”
眾人紛紛點頭贊同,蕭鈺逸和王校尉更是暗自松了口氣,他們此刻最怕的就是身份暴露,連累這一大家子。
“好,就這么定了!”宋瑞峰一錘定音,“大家快些吃,吃完收拾好,值夜的警醒些,其他人抓緊睡覺!”
篝火漸漸暗淡下去,只余下暗紅的炭火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吃飽喝足的眾人,帶著滿身疲憊和明日翻山的隱憂,陸續鉆進帳篷或裹著薄被躺在了篝火旁鋪開的干草上。
鼾聲很快此起彼伏地響起,夾雜著夜蟲的鳴叫,荒野陷入了沉沉的睡意。
值夜的宋家三兄弟裹緊了身上的夾襖,圍著將熄的炭火,低聲交談著明日翻山的細節,警惕的目光不時掃向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約莫過了子時,營地徹底寂靜下來,就在這時,幾個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貍貓,悄無聲息地從帳篷和干草鋪上溜了出來。
是宋家年輕一輩和趙氏,還有陳三罐和柳文淵,他們借著天上微弱的星光,分成了幾組,正躡手躡腳地摸向停放板車的角落。
兩個老頭年紀大了,白日勞累,并沒有加入,此刻睡得正沉,趙氏則是因為不放心,硬是要一起。
吳氏和孫氏留在了帳篷里,分別照看著他們熟睡著的孩子。
宋家人為了應付白日的盤查,不僅把兩個大人打扮了一番,更是將那些容易被發現的菜蔬和藥材,給轉移進了空間。
如今危機暫時解除,這些東西必須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回隔層里,以備不時之需。
尤其是那些藥材,蘇老頭后續給受傷的人換藥可少不了這些。
宋家兩兄弟和陳三罐負責力氣活,他們將壓在最上面的沉重行李卷和雜物挪開。
兩姐弟個子小,動作也靈巧,被分配到的任務是在最靠近帳篷的板車旁望風,他們的小耳朵豎起,捕捉著任何細微的響動。
老太太守在另一頂帳篷附近,警惕著里面的動靜,柳文淵則幫忙傳遞物品,并留意營地外圍。
宋瑞峰和蘇明華負責核心操作,把東西從空間里帶出來,他們的動作極輕,如同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儀式。
兩人將東西迅速而安靜地塞進板車夾層的空隙里,宋家兩兄弟搬完車上的物品后,也加入了運送隊伍。
夜風嗚咽,吹得帳篷的帆布簌簌作響,掩蓋了他們動作的細微聲響,月光越發黯淡,只能勉強視物,更增加了這份緊張感。
汗水從宋瑞峰的額角滲出,他抬手抹去,不敢發出一點喘息,趙氏緊緊盯著蕭鈺逸所在的帳篷,手心也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