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動動不了,想說說不過,只能死死抿著蒼白的嘴唇,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瞪著車頂簡陋的棚布,胸膛因憋悶而微微起伏,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動。
王校尉看著自家世子這副想反抗又無力反抗,憋屈得快要炸毛的模樣,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咳,有點想笑。
他趕緊板起臉,再次對宋家眾人誠懇道:“多謝各位!有勞各位!蕭郎君他…只是怕給大家添麻煩,我們一定安心養傷,聽蘇老丈的安排。”
他這話既是說給宋家人聽,更是說給蕭郎君聽。
宋金秋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松開了手,但人還是像座鐵塔似的杵在板車邊,大有一副你敢動我就再給你按回去的架勢。
宋安沐拿了個水囊遞到蕭鈺逸唇邊,聲音放柔,帶著點哄勸:“蕭郎君,來喝點水潤潤嗓子?里面加了點甘草,甜的。”
少年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
再睜眼時,眼底的銳利和倔強收斂了許多,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認命般的無奈。
他知道,此刻強行離開已不可能,微微偏過頭去,他避開了小姑娘的水囊,啞聲道:“多謝,不必了。”
王校尉見狀,連忙接過水囊:“宋姑娘,讓我來吧。”
他小心地扶著蕭鈺逸的頭,喂他喝了幾小口溫水。
宋老頭一直站在稍遠處看著,這時才走過來,語氣沉穩:“好了,都別圍著了,讓蕭郎君好好歇著,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眾人這才散開,各忙各的。
只是宋安沐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板車不遠處的篝火旁,一邊幫孫氏擇菜,一邊拿眼角余光瞟著板車方向,像個小監工。
她的弟弟宋安宇,拿著根樹枝,看似隨意地在板車附近地上劃拉著什么,實則也分了心神留意著。
宋金秋更是直接,他在離板車最近的樹根下坐了,拿著塊磨刀石,霍霍地磨著他那寶貝彈弓的皮筋,眼神時不時掃過車上的少年。
蕭鈺逸躺在柔軟厚實的被褥里,感受著腿部中箭初傳來的陣陣鈍。
聽著周圍漸漸響起的,屬于普通人家吵鬧的聲音,劈柴聲,舀水聲,女眷們準備吃食的輕聲交談、小孩偶爾的嬉鬧……
他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暫時…是走不掉了。
短暫的休整后,隊伍重新啟程。
下午的陽光比正午柔和了些,但依舊帶著暖意,官道兩旁的景色在車輪滾動中緩緩后退。
蕭鈺逸躺在板車上,身下墊著厚厚的棉被,隨著車子的緩慢前進,微微的晃動著。
他閉著眼,似乎在養神,但王校尉知道,世子的耳朵一直留意著周圍的動靜,蘇老頭坐在車尾,隔一會兒就查看一下少年的臉色和傷處。
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力求平穩,宋安宇依舊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對照一下周正那份磨損的輿圖,確保方向無誤。
宋安沐跟在自家車旁,留意著路況,宋家人低聲交談著瑣事,周正和王校尉也偶爾聊幾句風土人情,氣氛比上午輕松些許。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日頭稍稍偏西,前方官道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地勢相對開闊。
遠遠望去,只見路口處聚集了不少人,排起了不算短的隊伍,還隱約能看到穿著統一服色的人影在晃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