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茄子得輕點放,”吳氏小聲說,“別壓壞了。”
“藥材放我這車。”蘇老頭把包袱塞進最隱蔽的角落,“這些可金貴著呢。”
柳文淵和陳三罐抬著一袋米,往板車方向挪動,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柳先生,”陳三罐用下巴指了指他的左袖,“您這袖口沾上泥了。”
柳文淵低頭一看,果然見自己的青布衣袖上蹭了一大塊泥印子。
他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無妨無妨,大丈夫不拘小節,倒是這米袋子可得抬穩了,別撒了糧食。”
兩人正要把米袋往車底下塞,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元冬貓著腰從墻角竄過來,小臉繃得緊緊的:“有人來了!”
所有人瞬間僵住,陳三罐手一抖,差點把米袋摔在地上。
柳文淵及時托住袋底,兩人順勢蹲下,借著板車的陰影藏住身形。
遠處傳來店小二哼著小曲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調子忽高忽低,伴隨著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正朝后院這邊靠近。
“躲起來!”宋瑞峰急道,眾人如驚弓之鳥,紛紛就近尋找掩體。
宋青陽一把拉住元冬,兩人滾到最近的一輛板車底下。
“屏住呼吸,別出聲。”宋青陽貼著侄子的耳朵用氣音說道,同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聰明的小家伙立刻會意,像只小鵪鶉似的蜷縮在車底陰影處,連衣角都掖得嚴嚴實實。
店小二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晃進后院,手里提著的燈籠在石板地上投下搖晃的光斑。
那光斑越來越近,眼看就要照到藏糧的板車附近。
宋安沐死死捂住嘴,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仿佛能震破耳膜。
“喲,這馬今兒怎么吃這么多。”店小二嘟囔著,隨手往馬槽里添了把草料。
馬兒打了個響鼻,噴了他一臉唾沫星子:“呸!不識好歹的畜生!”
眾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宋瑞峰蹲在角落里,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地上砸出小水印。
終于,店小二罵罵咧咧地走遠了,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危險解除,大家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嚇死我了。”孫氏拍著胸口,“還以為被發現了。”
“我的親娘誒,”宋金秋癱坐在地上,抹了把冷汗,“差點沒把老子嚇出病來。”
“噓――小點聲!”宋老頭瞪了他一眼,“那小子說不定還沒走遠呢!”
元冬從車底鉆出來,小臉煞白,但眼睛卻亮晶晶的:“三叔!我剛才連氣都不敢喘!”
宋青陽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小子,表現不錯,”他從懷里摸出塊麥芽糖塞給侄子,“獎勵你的。”
“趕緊的,還剩最后一點了。”趙氏催促道,“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終于裝完所有東西,宋安沐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咱們是不是忘了給周大人他們準備?”
“早備好了。”蘇明華指著最邊上那輛車,“單獨給他們裝了一袋米和菜,藏在座位底下。”
月光灑在小院里,十幾個黑影躡手躡腳地溜回房間。
宋老頭數了數人頭:“都齊了?那咱們商量正事,老大,你覺得周大人這事怎么辦?”
宋瑞峰搓了搓手:“我覺得吧,周大人要是明天真去鬧事,咱們這一大家子怕是跑不掉。”
“可不是嘛!”吳氏急得直搓衣角,“咱們要不趁天還沒亮趕緊溜,管他什么官不官的。”
宋青陽皺眉:“這不太好吧?萬一周大人真是好官,咱們這樣做豈不是不道義。”
“好官也不能拉著咱們送死啊!”宋金秋嗓門大了些,被趙氏一巴掌拍在后腦勺上。
“小點聲!”趙氏瞪眼,“你當這是在咱家炕頭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