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沐抱著墨玉坐在井臺邊,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貓毛,黑貓瞇起眼睛,喉嚨里發出舒適的呼嚕聲,尾巴尖輕輕擺動。
井臺邊傳來水聲,蘇明華正用木瓢舀水,清亮的泉水順著瓢沿流進陶碗里。
她手腕一轉,將碗遞給坐在旁邊的趙氏,老太太接過碗時手指還在發抖,衣襟上沾著泥點子,發髻也散了一半。
“娘先喝口水壓壓驚。”蘇明華聲音放得輕,像是怕驚著誰似的。
捧著碗沒動,趙氏眼睛直愣愣盯著水面,直到宋老頭咳嗽一聲,她才猛地仰頭灌下去。
宋安宇蹲在井臺另一側,把袖子卷到手肘處,胳膊上的兩道紅痕格外扎眼。
他舀了半瓢水,慢慢往胳膊上的傷口澆去,水流過的地方皮膚立刻舒展了些。
元序扒著他膝蓋探頭看,鼻尖上還掛著灰:“宇哥兒,這個真不疼啦?”
“本來也沒多疼。”宋安宇把瓢遞過去:“給你后脖子擦擦,我看你那也蹭破皮了。”
墨玉從宋安沐懷里跳下來,尾巴掃過井臺濕潤的邊緣。
黑貓踱到柳文淵跟前,那人正捧著被扯破的袖子發愣,衣擺上全是泥漿干涸后的硬塊。
“仙寵見諒,在下實在失禮。”柳文淵剛要作揖,墨玉已經用爪子拍翻了他放在地上的水瓢。
井水潑在青布鞋面上,那些頑固的泥印子眨眼就消融了。
盤腿坐在地上的陳三罐哎喲直叫喚,這人剛才混戰時不知怎么摔進了泥坑,現在活像個泥塑的彌勒佛。
吳氏拎著水桶過來,舀起一瓢兜頭澆下去,驚得他差點蹦起來。
“陳小哥別動。”孫氏拿著塊粗布過來幫忙:“這水金貴著呢,可別浪費了。”
宋金秋正給元冬擦臉,小孩后腦勺磕了個包,哭得直打嗝。
靈泉水抹上去沒多久,小娃娃就止了哭聲,抓著父親衣角開始玩水瓢。
宋青陽見狀松了口氣,轉身去幫白露擰干濕透的衣角,小丫頭坐在井沿,兩只腳懸空晃悠,繡花鞋上沾的爛泥早被泉水滌凈了。
那邊蘇老頭在挨個查看小輩們的傷處,老爺子行醫多年,這會兒卻對著靈泉嘖嘖稱奇:“這水比金瘡藥還靈。”
眾人處理完傷口后,宋老頭蹲到田埂邊,粗糙的手指輕輕撥弄著一株西瓜藤的葉子。
那葉片肥厚油亮,藤蔓粗壯,顯然長勢極好。
他震驚道:“這瓜秧子倒是稀奇,葉子比我看到過的三白瓜還大些。”
“爺爺,這叫西瓜。”宋安沐抱著墨玉走過來:“等成熟了切開,里頭是紅瓤黑籽,甜得很。”
趙氏正在查看白菜的長勢,聽完立刻扭頭:“瓜里頭還能是紅的?莫不是妖精變的?”
她說著就要去拔那瓜藤,被宋瑞峰攔住了。
“娘,墨玉說這是西域的種子,咱們中原少見罷了。”宋瑞峰順手從旁邊的筐里拿出個西紅柿:“您看這個,燉肉吃可香了,我們叫它番茄,生吃炒菜都行。”
孫氏抱著白露往后縮了縮:“這果子紅得滲人,怕是有毒。”
“三弟妹放心。”蘇明華擦著手走過來:“這個沒毒,墨玉說這能吃,我們也都吃過的。”
黑貓正趴在井沿上舔爪子,聞瞥了她一眼。
柳文淵忽然撫掌大笑:“妙哉!諸位果然是天選之人,連西域奇珍都識得!”
另一邊,宋青陽蹲在黃瓜架旁,指尖輕觸嫩綠的小刺,眼中滿是驚奇。
“這西域的黃瓜,長得可真奇怪。”他轉頭對兩個侄子招手:“元冬元序,快過來瞧瞧。”
元冬拉著弟弟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鼻尖幾乎貼到黃瓜上:“三叔,這瓜上長著好多小疙瘩,摸著扎手。”
“我看看!”元序擠到前面來,伸出小手指想戳,被宋青陽輕輕攔住。
“輕些,別碰掉了花。”宋青陽托起一朵嫩黃的黃瓜花:“你們聞聞看,還帶有清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