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能叫山鬼,廟里的泥塑都得氣活過來。”吳氏飛針走線間抬頭嗤笑:“你刻的這些玩意兒,白送都沒人要?!?
趙氏數銅板的手停下:“三罐啊,不是我說你,有這功夫還不如跟安沐多學學手藝,沒準還能賣出幾個錢來?!?
“您這話說的。”陳三罐把刻壞的竹根扔進腳邊的竹籃。
里頭已經堆了七八個奇形怪狀的雕刻:“當年我在陶窯上工的時候,那些貴人就愛買這些稀奇古怪的擺件,宋大哥你說是不是?”
宋瑞峰正用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聞抬頭望了一眼,笑道:“三罐這手藝雖然...別致,但勝在天然趣味,有不少附庸風雅的商人,保不齊真有人好這口。”
“聽聽!還是童生老爺有見識!”陳三罐一激動,手里的小刀差點戳到膝蓋。
宋安沐走過去扒拉竹籃,拎出個三條腿的蟾蜍:“三罐叔,你這蛤蟆怎么跟中了毒似的?”
屋里頓時笑成一片,宋老頭咳嗽了一聲,正色道:“說正事,這場雨要是連下三五日,光住宿錢就得花費不少銀子,方才我問過驛卒,往南三十里有座廢棄的茶亭,好歹能遮風擋雨?!?
“茶亭哪住得下十五口人?”趙氏把數好的銅板串回麻繩:“要我說,明兒雨小點就趕緊走,我打聽過了,再走個四五日,就能到之前張小哥提到的那個青林鎮,鎮上有個大車店,通鋪才只要十文一晚?!?
宋青陽摸著女兒的頭發開口:“娘,四五個日夜說長不長,可這雨要像今日這般瓢潑似的,又沒地方躲雨,那可就……”
他話沒說完,外頭屋檐水正巧嘩啦啦砸在石板上,倒像應和似的。
趙氏氣惱道:“那你們說怎么辦,真去擠那茶亭啊?”
一時沒人接話,反而是慢悠悠刻著木雕的陳三罐舊事重提。
“要我說吧,實在熬不住就把安沐那壽星公給賣了,趙大娘你也別再說什么當鎮宅之寶之類的話,總得先到南邊才是正經的吧,這樣大伙也不用在這愁要在哪落腳了?!?
屋里安靜下來,油燈爆了個燈花,映得眾人臉色忽明忽暗,這事說的趙氏不樂意聽,但她這次沒有再反駁。
宋老頭終于擦完腳,把布巾往盆里一扔:“真到萬不得已,賣了就賣了,還是那句話,人比死物要緊?!?
趙氏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把銅錢包好塞進貼身口袋,吳氏和孫氏對視一眼,繼續埋頭縫補。
宋安宇突然說:“其實三罐叔這些竹雕,可以試著賣貴點。”
“啥?”宋金秋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就這些破爛玩意兒?”
宋安沐還在擦著未干的頭發:“其實也不是不行,我看見驛站柜臺就供著個缺胳膊的達摩,也許驛丞會喜歡三罐叔刻的這些歪瓜…咳…這些別致的小物件呢?”
“歪瓜?歪什么?什么瓜?你剛才想說的是什么???”陳三罐不開心了,他纏著宋安沐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后者不理他,只是一味的抬眼看屋頂。
宋瑞峰卻若有所思地敲著炭筆:“物以稀為貴,三罐這些雕工雖然粗糙,但勝在獨一無二,明日我寫幾張“山野奇趣,孤品典藏”的簽紙...”
“打住打住?!碧K明華把擰干的布巾甩在竹竿上:“你們爺仨別盡出餿主意,三罐你說,這些竹雕你想賣多少錢?”
陳三罐坐正身子:“要是遇上識貨的...三五文一個?”
見眾人要瞪眼,他趕緊補充:“但要是成套賣!比如十二生肖什么的...”
“您刻的這是生肖?”宋安沐舉起一個長著犄角的圓球:“我還以為是發了霉的湯圓呢!”
眾人又笑起來,連路過的驛卒都扶著門框直抖肩。
笑聲中,宋青陽忽然說:“其實安沐可以教三罐刻些實用物件,比如挖耳勺、發簪什么的,總比這些...”
他掂了掂竹籃里七扭八歪的雕刻:“強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