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司馬懿卻很清楚,要是真的坐到了大單于的寶座上,即便匈奴人當(dāng)面不敢多說,也必定會心生恨意。
一旦匈奴人有了記恨,很多事情可就不會那么容易辦成。
很清楚不能坐上大單于的位置,司馬懿對呼廚泉說道:“那里是大單于的寶座,我不過是大魏的使臣,怎么敢喧賓奪主。”
“匈奴也是唯大魏馬首。”呼廚泉回道:“司馬太尉身居高位,坐上大單于的位置,也沒什么不合規(guī)矩。”
“大單于還是不要為難我。”司馬懿笑著回道:“單于的位置我是萬萬不會坐的。”
司馬懿堅(jiān)持不坐大單于的位置,呼廚泉也不好勉強(qiáng),只得回道:“既然太尉不肯坐,我也只好僭越了。”
呼廚泉落座后,招呼司馬懿和眾人坐下。
等到眾人都坐了,呼廚泉向司馬懿問道:“敢問太尉,陛下有沒有說,這件事該如何處置”
“陛下倒是說了。”司馬懿回道:“只不過我擔(dān)心一旦說了,大單于會有些難以接受。”
“還請?zhí)久鳌!彼抉R懿直會讓呼廚泉難以接受,已經(jīng)察覺到情況不妙,呼廚泉追問了一句。
司馬懿回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大單于把關(guān)外人口遷徙到中原,與中原人混居。”
當(dāng)司馬懿提出從關(guān)外把人口遷徙到中原,呼廚泉的臉色變的有些難看。
呼廚泉并沒有開口,匈奴左賢王卻向司馬懿問道:“敢問太尉,倘若大單于把關(guān)外人口都給帶去中原。包括匈奴在內(nèi),各部族應(yīng)該都會與中原人混居。長久下去,世上難道還有匈奴”
“大魏兵臨關(guān)外,難道匈奴就會存在下去”司馬懿搖頭一笑:“匈奴遷徙到中原,從此不用游牧。大單于與諸位也可以在中原博個官爵,至于匈奴族人,又不是必須與中原人通婚。只要村子里都是匈奴族人,難道還會把匈奴給亡族了不成”
包括呼廚泉在內(nèi),每一個在場的匈奴人都很清楚,和大魏為敵,對他們絕對沒有任何好處。
與眾匈奴大王相互看了一眼,呼廚泉向司馬懿問道:“匈奴向來以游牧為生,倘若真的去了中原,從此耕種田地,哪還有半點(diǎn)匈奴的模樣再過一兩百年,即便還有匈奴存在,也早就不再是如今的匈奴。”
“匈奴耕種田地,從此安穩(wěn)過日子,再不用受顛沛流離之苦,難道不好”司馬懿說道:“匈奴的祖先所以游牧,無非是不懂得如何耕種。倘若他們擁有可以耕種的土地,也有著耕種田地的技巧,難道還會甘心于放牧牛羊,終年連個安穩(wěn)的落腳處都沒有”
“父輩在我們小的時候經(jīng)常會提起,草原是匈奴人的家,不會游牧的匈奴不算是匈奴。”左賢王插了一句:“即便大單于答應(yīng)把族人遷徙到中原,只怕匈奴部眾也不會答應(yīng)。”
“不會答應(yīng)”司馬懿嘿嘿一笑,站了起來對呼廚泉說道:“陛下的意思我已經(jīng)帶到,連日趕路也是倦怠的很。我先退下,大單于和諸位大王好生商量。無論答應(yīng)與否,給我一句話就好。”
司馬懿告了個退正要離去,呼廚泉把他叫住:“太尉且慢。”
停下腳步看向呼廚泉,司馬懿問道:“敢問大單于,還有什么話要說。”
“太尉來到關(guān)外,雖說大魏強(qiáng)盛,可這里卻是匈奴人的地界。”凝視著司馬懿,呼廚泉問道:“難道就不擔(dān)心,我會對太尉不利”
“來都來了,還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司馬懿淡然一笑,對呼廚泉說道:“倘若大單于果真要對我不利,只帶了數(shù)十名隨從,我甚至連反抗的機(jī)會都沒有。已是落入這樣的境地,再擔(dān)心又能怎樣與其擔(dān)心,還不如干脆不去多想,無論大單于與諸位做出怎樣的決斷,我都坦然接受也就是了。”
司馬懿話說的倒是平淡,可呼廚泉與諸位匈奴王卻從中聽出一些威脅的意思。
呼廚泉等人雖然出身匈奴,向來是粗豪慣了,可他們卻不會蠢到聽不明白司馬懿所說。
作為大魏使臣,司馬懿的安危關(guān)乎大魏的臉面。
倘若匈奴人對他不利,無非是在向大魏宣戰(zhàn)。
深知大魏的厲害,呼廚泉以及諸位匈奴王當(dāng)然不會輕易做出對他不友善的舉動。
可他們同時也感到很不甘心。
匈奴一旦真的遷徙到中原,用不了多少年頭,安穩(wěn)下來的匈奴人就會再也沒了馬背上的血性。
丟失了血性的匈奴人,還能算是匈奴
要不是忌憚大魏,單憑司馬懿先前說的那些話,他早就被匈奴人砍成了肉泥。
偏偏大魏的強(qiáng)盛,讓匈奴人投鼠忌器,明知擺在眼前的是無論如何抉擇都不會有太好結(jié)果的兩條路,可呼廚泉等人卻偏偏不能把司馬懿怎樣。
心中懊惱,呼廚泉卻又不敢多說。
他向司馬懿欠身一禮:“太尉一路趕來,確實(shí)是辛苦的很,我與諸人商量一下如何回復(fù),晚些時候再告知太尉。”
司馬懿回禮:“大單于與諸位也不用心急,我來這里并不急著離開。陛下和朝中眾人也沒指望能很快得到回復(fù),只是別讓他們等的太久也就成了。”
丟下這些話,司馬懿再次告了個退,離開呼廚泉的王帳。
等到司馬懿退出去,呼廚泉臉色凝重的向在坐的諸位匈奴王問道:“大魏皇帝派太尉來到王庭,無疑是在告訴我們,他是極其重視此事。倘若我們敢于回絕,只怕用不多久,就會有魏軍殺來。大匈奴雖然這兩年強(qiáng)盛不少,應(yīng)對大魏卻沒有半點(diǎn)把握。我想知道,你們是如何看待這件事情”
“難不成大單于打算答應(yīng)大魏的要求”左谷蠡王皺著眉頭說道:“倘若真的答應(yīng)了,數(shù)十年后,世上還有沒有大匈奴,可還難說。”
“司馬懿剛才也是說了。”左賢王同樣臉色很是不好的說道:“大魏皇帝對強(qiáng)盛起來的我們已有忌憚,把司馬懿派來,只不過是在知會我們而已。無論我們答應(yīng)與否,對于大魏來說都不重要。從司馬懿離開長安的那天起,大魏其實(shí)就已經(jīng)有了決斷。”
本章完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