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顧廷燁心中早有計較。
顧家那一家子是什么貨色,沒有比深受其害,多次復盤反思的顧廷燁明白。
與之決裂鬧得沸沸揚揚才是上佳選擇,不然顧家子弟到時候定然會仗著他的名頭在汴京行走。
指不定什么時候,他就得被這一家子連累,到時候黃泥巴掉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如今他站好了隊伍,眼瞅著馬上就要平步青云,自然不愿意往日里坑害他的顧家一窩虎狼沾上他的光。
他要讓整個汴京都知道,他早已和顧家決裂了,他顧廷燁是顧廷燁,顧家是顧家。
即使趙宗全為著新老臣的融洽逼著他和顧家親近,他也要做出委屈狀,在趙宗全跟前賣足慘。
“仲懷心中自有成算,顧家那一家子還是提前做好切割的好。”袁文紹說道。
顧廷燁對于名聲的無所謂,讓接了趙宗全命令的趙策英無話可說。
“不過我父親那里你還是去認個錯,今日他可是囑咐過我,讓我好好說說你。”趙策英無所謂的說道。
他本身便不打算勸阻,身為顧廷燁的好友,他對于顧廷燁是同情的,對于他的做法自然是支持的。
禹州融入汴京的路子多了,顧廷燁此舉雖然傲慢了些,有些小人得志的意思。讓那些有意與他們親近的人有了觀望之心,但是如今趙宗全儲君之位已定,禹州新貴融入汴京不過是遲早的事。
更何況還有袁文紹和韓章,一個失去了軍中繼承人的顧家,算不得什么。
顧家在軍中的勢力便會自發的向著顧廷燁靠近。
一切都是趙宗全自己在杞人憂天。
不過這也不能說錯,趙宗全要是沒有這份小心翼翼。只怕也活不到今天,也沒有如今的造化。
趙策英心里雖然瞧不上,但是身為人子他對于趙宗全還是佩服的。
宮內到平昌侯府也不過三四里的路程。
三人馬上談論著,不多時便到了平昌侯府的門口。
袁文紹邀請二人入內詳談。
“仲宣兄在平戎策中所說的,要改革軍制,心中可有想法?”趙策英接過茶杯,對著袁文紹詢問道。
“眼下軍隊臃腫,吃空餉,克扣軍糧等事屢見不鮮,單只吃空餉一項,上四軍就有兩成,京中各巡防營(五城兵馬司)有三四成。要想解決,這是首要的,然此事牽扯頗大,若是想要動手改革,便是動了軍中所有人的既得利益。”
“除此之外便是組建騎兵,要想組建騎兵,西夏與吐蕃便繞不過去。此外侍衛步兵司京中已經跟前的還好些,偏遠一些的最高達到了五成。就以禁軍騎兵舉例,策英可知這軍中騎兵有多少無馬可騎?”
“多少。”趙策英越聽越是面目凝重。
袁文紹所說他并非不了解。軍中吃空餉之事歷代常有,并不新鮮。
在禹州的時候,他父子二人對于手下那些吃空餉的將軍雖然約束,也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沒想到大周已經爛到了這個程度了。
“連著西軍的蕃騎以及河北諸路防備大遼的騎兵攏共一起,將將十萬匹馬,而大周光禁軍的騎兵編制足有二十三萬。”
“怎會如此?先帝在時,各地馬場足有二十余萬。”趙策英聞臉色大變,大周未曾收復燕云,又失了涼州這塊蘊養河西戰馬的寶地,比前朝馬少情有可原,但是少成這樣就離譜了。
“先帝在時與遼澶淵之盟之后,天下海清河晏,一片太平景象,我朝自太宗以來的馬政機構多有廢除,軍馬估值賣出,補貼朝廷開支。。。。具體數據,前工部尚書宋祁,在嘉佑五年曾向官家上過折子。”涉及到先帝與當今官家,袁文紹說話之間略顯委婉。
“慶歷年間,范文正公曾提出了冗兵冗積的問題,至今已有愈演愈烈之勢。”
“目光短淺,簡直是鼠目寸光。”趙策英說完,怒從心中起。
“若是重新恢復群牧監,還能有所作用嗎?”趙策英詢問道。
“難,先是羊肉的缺口,其次養一匹馬所需的草場若是用來耕種足以養活數十口人。眼下不是開國之初,天下人口激增。”顧廷燁說道。
趙策英將目光看向了袁文紹。
袁文紹點了點頭,“這也就是為何,要收復燕云,必先要滅夏之因由。遼國勢大,不可力敵,眼下只有收復涼州,才有充足的戰馬與遼國開戰。僅僅單靠群牧司,養馬,一則短時間難見收益,二來,中原之地人口激增,勢必難行。朝野之間反對勢力很大。”
“哎。”趙策英長嘆一口氣。攥緊的拳頭,又緩緩放下。
冗兵,冗官,冗費,積貧,積弱。他們父子將要接手的究竟是什么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