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福建匆匆趕來,鄭泰當然不是過來取經的。只不過,剛到香港轉乘他便聽聞了廣州城的奇聞,作為鄭氏集團的財神爺,他對此自然是有著極大的興致。到了巡撫衙門,寒暄了幾句就問及了此事,而陳凱的態度亦是讓他寬心了不少。
“竟成總是有奇思妙想,只是這個東西,福建卻是學不來的。”
理論上,鄭氏集團的歲入之豐厚已經遠超歷史同期,甚至已經開始向鄭芝龍時代吹響了超越的號角。但是,這一切是建立在鄭氏集團軍事占領廣東、福建以及南贛等大片地區的基礎之上,稅收截留,以及壟斷化的牌餉,都是由這支已經超過二十萬戰兵的大軍作為基礎的。養兵的費用極其龐大,賺得多,花得也多,尤其是在鄭成功如今全心全意的要展開新的一輪收復失地攻勢的情況就更是如此了。
明朝缺錢,是朝廷、官府缺錢,而不是民間缺錢。陳凱這邊,更多的還是吸引了民間資本。在福建那個經過了一場底層和中產盡數化為赤貧,就算是積富之家也被扒了層皮的經濟戰,民間的財富積累本就不如廣東,粵海商業同盟的模式比之傳統的自然經濟恢復更是遠遠超之,這使得福建方面先天就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竟成就不怕利息太高了嗎?”
這也是鄭泰想要問的,哪怕他是很清楚如今粵海商業同盟的買賣的利潤足夠支撐起這樣的利息,可若是真的產量激增的話,貨物的單價必然會受到影響,這樣的影響在如今廣東已經成為了東南海貿的重要貨源地的情況下,很可能會波及到整個東亞地區的海洋貿易。
鄭泰預見了這一點,陳凱自然聽得明白。說起來,他之所以會如此更多的還是在于諸如絲綢、香料、棉布之類得到粵海商業同盟注資催肥的產業都存在著暴利的一面,利潤豐厚使得參與者賺得滿盆滿缽,陳凱需要更多的財政收入,既然不能在田稅丁賦上琢磨,那就設法在商稅上動心思。而他動心思的方式也不是傳統模式下的單純加稅,而是進一步的催肥產能,生產更多的貨物,銷售更多的貨物,自然就可以收取到更多的稅賦了。
利息是吸引儲蓄的手段,起初自然是要勁爆一些,先把名頭打響亮了,哪怕在這期間收益會小上很多,但只要產能能夠上去,一切就是值得的。
“過段時間,利率還是要調整的。嗯,等我琢磨出新的辦法來。”
“那愚兄就拭目以待了。”
陳凱需要調動更多的資金來增強廣東方面的實力,以應對接下來的危局。他的心思始終未變,倒是鄭泰那邊,就鄭氏集團的角度也是樂于看到廣東的產能增加——貨源地在手,貨物增多,他們就可以通過海貿攫取更多的利潤,貿易型重商主義對此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其實,陳凱已經想出了更加變態的手段,只是那樣的手段后遺癥過大。這就好像是他看過的武俠小說里寫的那樣,正派武功講究循序漸進,根基扎得穩,所以不容易走火入魔。而那些邪門歪道,成效快是不假,練上幾年可能就有前者十幾年、幾十年的功力,可若是一旦出問題了,前功盡棄都是好的,弄不好一條命就直接交代了。
這,陳凱自然是不會與鄭泰談及的。害怕教壞了鄭泰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由于鄭經的存在,陳凱需要留下一些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拿出來的底牌。這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
聊過了這一樁新鮮事,鄭泰很快便表明了來意。今年對于鄭氏集團而稱得上是一個至關重要,鄭成功在積極準備下一輪的攻勢,他則在為銀子絞盡腦汁。陳凱這邊素來是不需要他們擔心的,廣東方面的糧食也是福建大軍須彌不可或缺的。前段時間,鄭泰的馬仔談下了增加收購量的事情,這對于鄭氏集團而已經是一筆補充了,他倒并沒有打算得寸進尺。然而,對西班牙的禁運禁航開始以來,廣東方面的執行確實沒問題,但卻仍舊出了問題,出了個并不在陳凱管轄范圍之內的問題。
“我和大木得到消息,說是有人從高州府那里起航去馬尼拉,與佛朗機人做買賣。攔截的命令已經下達了,但是涉及到高州府,大木的意思還是要聽聽竟成的看法。”
鄭泰是鄭氏集團的財神爺,經手的金額之巨大,按道理來說,幾艘海船的事情犯不上他親自來一趟廣東。但是對于鄭氏集團而,對西班牙的禁運禁航是事關集團在中國海的威信的,而這份威信對于未來的海貿發展都是有著極大的意義的,那邊不可輕忽了。而更重要的在于,事情牽扯了高州府,那里是永歷朝廷直轄的所在,作為大藩鎮與小朝廷之間的關系問題,從來也是最需要敏感對待的。
“這事情我也得到了切實的消息,只是從制度上,張孝起隸屬于郭之奇的管轄,無論是我這個巡撫,還是大木的閩王,都是管不到他的,他有足夠的理由不例會禁航令。至于問題,我會著手解決的,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漏洞是絕對不能讓他繼續存在下去的。”
這在去年其實就已經是鄭泰與陳凱在福州談及過的,陳凱還一度笑稱說是鄭氏集團餓了。只是就當時的情況,他并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哪怕是在現在,一切也還都是在五五之數。這,倒不是廣東的部隊打不下已經被陳凱按下了張月和郭登第那兩顆釘子的高州府,在于這件事情根本就不能以軍事手段解決——朝廷,畢竟是朝廷,哪怕是有著充足的理由,內訌也是不利于當下的形勢的。
不過,有了陳凱這句話做底,鄭泰當即就放心了許多。鄭氏集團內部,即便是陳凱的老丈人鄭鴻魁也遠不如鄭成功和鄭泰對陳凱更有信心。前者是多年的默契,而后者則是純粹的看明白了陳凱一次又一次的新花樣,以及這些新花樣所帶來的影響。
對西班牙人的禁運禁航是當下鄭氏集團對外貿易的頭等大事,倒是比西班牙人實力更強的荷蘭人那里,最近卻并沒有什么動作。用鄭泰的話說,他們在大員的眼線報告,說是大員方面似乎對與鄭氏集團的現有關系出現了異議,雙方還在爭論不休,即便是巴達維亞那邊也是如此。
“現在沒功夫理會他們,兄長,我現在就想知道大木還能給我多長時間來補上這幾個鎮的口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