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過謙了,老夫在湖廣多年,自是曉得殿下的治世之能。待掃平了賊寇,朝廷同樣少不了要倚重殿下的才具來恢復海內(nèi)民生,共享太平盛世。”
孫可望表現(xiàn)得很是恭順,洪承疇也半點兒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勢,不光是對孫可望以王爵之禮相待,更是將自身擺得很低。對此,孫可望感激涕零,雙方在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的交流之后,洪承疇便要了孫可望隨員中的十九個熟悉云貴內(nèi)情的官員,其中四個派往寧南靖寇大將軍羅托的軍中,贊劃軍務,其余的則一并歸入了長沙幕府。
除此之外,孫可望還積極的配合洪承疇繪制云貴的山川地形圖,并制作沙盤。隨后,更是向清廷獻上了云貴兩省的地圖,并且派出了熟悉地形的向?qū)В豢芍^不是一個賣足了氣力來討好。
十二月初三,孫可望隨洪承疇抵達長沙府城。這里是清廷在湖廣,乃至是在湖廣、廣西、江西、廣東這大片區(qū)域的統(tǒng)治中心。在當下,就算是曾經(jīng)的南京,如今的江寧比之都要遜色良多。
抵達了此處,孫可望算是安心了許多。緊接著,清廷下達旨意,冊封孫可望為義王,并派了內(nèi)翰林弘文院學士麻勒吉為正使,禮部尚書兼內(nèi)翰林秘書院學士胡兆龍、禮部右侍郎祁徹白為副使赍冊、印,專程前往湖南行冊封禮。
轉(zhuǎn)年的二月二十,冊封王爵的典禮在長沙舉行,孫可望正式成為清廷的漢人藩王,乃是繼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吳三桂之后的第五人,也是有清一朝最后的一個漢人藩王。與他的那些前輩們相比,他的爵位不是什么定南、平南、靖南、平西,也不是更早的恭順、懷順、智順,只有一個單單的義字。按照中國歷朝的傳統(tǒng),單字為親王,雙字為郡王,孫可望初入清廷,不太清楚這個蠻夷國度的爵位制度,但是一個單字的王爵落到頭上,似乎便與他在明廷那邊的時候齊平了,心中自是感慨萬千。
“當年我手握云貴兩省,麾下勁旅不下二十萬之眾,求一個秦王的爵位,明廷百般刁難。到最后要不是朝廷攻入兩廣,把他們趕到了我的地盤,這個爵位只怕一輩子都求不來。而現(xiàn)在,孤只剩下了這四百余男女,朝廷卻不吝親王爵位。這二者之間,差距如此之大,怪不得朝廷能夠以區(qū)區(qū)數(shù)萬鐵甲席卷天下。”
心中如是想著,孫可望亦是這么與親信說的。輕而易舉的得到了王位,孫可望自然是喜不自勝。隨后,宣詔使者表示要孫可望這個新晉的王爺入京覲見,孫可望亦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不光是答應了下來,只消數(shù)日,甚至連這個月都沒有出了,他便啟程從長沙出發(fā)。
這已經(jīng)是順治十五年的二月二十八了,經(jīng)過了兩個多月的長途跋涉,于五月初二,孫可望在麻勒吉等伴送下到達北京。清廷特別讓兩個和碩親王親自帶領公、侯、伯、梅勒章京、侍郎等大批高官顯爵出城迎接,場面相當之隆重。
“南海降王款北庭,路人爭擁看其形。紫貂白馬蒼顏者,曾攪中原是殺星。”
圍觀的人群之中,萬歷朝戶部主事方大鉉之子,南直隸桐城大族子弟方文正在其中。親眼看著孫可望得到了清廷如此厚遇,他隨后便寫下了這篇詩賦。
只是作為遺民,方文也僅僅是游歷京城,正巧看到了這一幕。他并不知道,到了第二天,順治便親自在太和殿接見孫可望。十天之內(nèi),賜宴多達三次,賜銀兩次共一萬二千兩,此外賜府第、賜蟒袍、朝衣、緞匹等,孫可望一躍之間就從那喪家之犬變成了清廷這邊紅極一時的大人物!
對孫可望大加封賞的同時,確切的說是更早的時候,清廷便已經(jīng)開始了物盡其用。順治十四年臘月十五,也就是下旨冊封孫可望為義王的同時,清廷正式下達了三路進攻云貴的詔諭。
按照經(jīng)過了順治和八旗的親貴們商議而成的詔諭,清廷將任命平西王吳三桂為平西大將軍,與固山額真墨爾根侍衛(wèi)李國翰率領所部由陜西漢中南下四川,進攻貴州。這是第一路,二第二路則是任命原定駐防江寧的固山額真趙布泰為征南將軍,統(tǒng)兵南下湖南,由經(jīng)略洪承疇撥給部分漢兵,取道廣西會同定藩下提督線國安部,北攻貴州。至于第三路,清廷任命固山額真宗室羅托為寧南靖寇大將軍同固山額真濟席哈等統(tǒng)兵前往湖南,會合洪承疇節(jié)制的漢兵一道由湖南進攻貴州。
這三路大軍,分別從四川、廣西和湖南對貴州形成合圍之勢,待拿下貴州之后,再集中主力部隊進攻云南,并設法與明軍決戰(zhàn)。面對千載難逢的良機,清廷可謂是卯足了氣力。但是,始終等待著這一天,為此殫精竭慮多年,總算是看到了這一日的到來的洪承疇,對此卻表示了反對。
“亨九……”
清廷已經(jīng)下達了詔諭,顯然是經(jīng)過了深思熟慮的。這里面,不僅僅是軍事上的考量,更不乏有政治上的權(quán)衡。詔諭在第一時間送到了西南經(jīng)略衙門,長沙幕府聞之無不是歡呼雀躍,因為他們這么多年擔驚受怕的大敵即將覆滅,等到清廷占據(jù)云貴之后,那兩個省的新占領區(qū),多少的官位都在等待著他們,每個人都看到了各自手握地方權(quán)柄的那一天。
但是在洪承疇的書房之中,接到了詔諭,洪承疇經(jīng)過了少許時間的思量,旋即就開始寫反對的奏折。清廷這樣的處斷,按道理來說應該最是洪承疇所希望看到的,可如今洪承疇卻并不認同,這樣的反應,就連黃志遴這樣親近的人物都是無法理解的。
面對姻親的質(zhì)疑,洪承疇停下筆,抬起頭來,燭火映襯的面龐,嚴肅得讓黃志遴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得是一愣。而此時,洪承疇更是語重心長的將胸中所思坦露了出來。
“朝廷這樣的布置,或許有他們的考慮,但是從根本來看,卻并沒有凸出滿洲八旗的主導地位。另外,陳凱是個大麻煩,照著此子的性子,待到三路大軍進攻云貴之際,他肯定會跳出來的。所以,朝廷需要一位滿洲親貴作為主帥,而老夫則必須留在湖廣,否則那廝一旦發(fā)動,朝廷很可能就是一個滿盤皆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