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之常情,陳凱拍了怕他的肩膀,鼓勵一二,如今賈熊授首、粟養志傷重被俘,皆是李建捷一戰之功。至此,也算是給他的義父報了些許仇恨了。
“末將當年到香港島投奔撫軍,就是堅信撫軍能夠帶著末將報此大仇。事實證明,末將沒看錯!”
這已經是多年前的舊事了,算一算,他與李建捷之間的交情還是當初去廣州城誆騙杜永和時結下的,后來李建捷、張月他們這群人去了瓊州,又在瓊州那里分別走向了各自的命運。唯獨是李建捷,在其兄李元胤死后選擇了陳凱,如今看來確實最明智的抉擇了。
此時此刻,李建捷似乎是回想起那些年的過往,虎目中已經含著些許淚水。對此,陳凱只是一笑,繼而調侃道:“還沒拿下贛州府城呢,現在說這個太早。”
形勢一片大好,陳凱對此也只是說笑罷了。糧道的事情,很快就厘清了,這兩處是有官道可以使用的,明軍沿著官道進發,糧草自然也可以順著官道送往軍前。而一旦拿下了南安府城,接下來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使用章江水道,重新恢復到水運的狀態。
陳凱在后方做得游刃有余,在前線,柯宸樞統領大軍北上,南安府城果不其然已經變成了一座空城,根據那里沒有離開的小吏們的描述,綠營兵和官老爺們都已經順流而下,沿著章江水道直奔贛州府城了。當然,他們臨走之前也沒有忘記把船都帶走,順帶著還把府城的碼頭給一把火燒了,美其名曰是堅壁清野。
然而,帶走了船,燒了碼頭,這也沒辦法阻攔明軍前進的步伐。順著章江的水道,明軍大舉北上,經過了同樣無人把守的南康縣城直抵贛州府城外圍。與此同時,從瑞金西進的福建明軍集團在贛州府各縣的天地會的密切配合下也迅速的奪取了會昌、石城、寧都等縣,經雩都縣抵近贛州府城,并且與柯宸樞所部達成了聯絡。
清軍在贛州府城集結重兵,在府城外圍憑山勢水流以及既有的村鎮構筑了一個又一個的據點,以便于增強贛州府城的防御,爭取更多的時間。
這無疑阻攔了明軍匯合的通路。所幸,陳凱也沒打算把這城池圍個水泄不通,兩軍在贛州府城以南達成了聯系,很快的陳凱就直接在騎兵的護送下趕往約定的地點與黃山會面。
會面地點是一處小村,關于黃山,陳凱是認識的,二人雖說交集不多,但都是鄭成功麾下的老人兒了,追隨多年,總有一份交情在。更別說是之前鄭成功席卷八閩,陳凱坐鎮后方之際對黃山也有過節制的權利,當時更是修改了明軍對汀州府進攻的糧道和方略,而黃山作為執行者也是盡職盡責的。
“那些奉撫軍之命潛伏贛州的義士這一遭可了末將的大忙了,這一路上,提供糧草、民夫,充當向導,散布謠,策反虜廷官吏將校,乃至是修繕道路和興建營寨,做得有聲有色的。從汀州府城開始,末將就沒費太大力氣,各縣多是望風而降,這一直到了贛州府城的外圍了,還沒跟虜師真刀真槍的打上一輪呢。”
這么大規模的攻伐,結果竟然順利到了這個份上,黃山很是興奮。他這一路上承蒙天地會的協助,如魚得水,那些會員現在大多還在各縣協助政務,沒有能夠趕來,倒是陶潛,黃山看得出來此人在贛州的“潛伏義士”中似是個為首之人,這一遭便特地帶了過來。
一別數載,陶潛看上去成熟了良多,也滄桑了不少。天地會私下里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聯絡,尤其是南贛地區,距離廣東本就算不得太遠,陳凱與陶潛之間是有文字交流的。就算是這一次,陳凱也是通過陶潛來發動的贛州天地會。
天地會在這一次的攻伐中表現甚佳,陳凱自然是不吝美譽的稱贊了一番陶潛和他的那些同志們。至于更多的話,他卻是沒有提及,彼此心照不宣而已。說到底,陳凱現在還沒辦法與鄭成功解釋天地會的事情,自然也不好這么直接的擺在黃山的面前。
相見,說到底還是為了軍務。現階段清軍在贛州府城還有不低于一萬四千的大軍,而明軍兩路進逼,其實際上的兵力規模約莫也都是這個數字上下,加一起確實有著明顯的優勢,但若是不能匯合,終究是一個極大的命門。
“穩步推進,不要急于求成。時時聯絡,若是虜師集中兵力,想要來個各個擊破的話,就轉為守勢。說到底,虜師在南贛的兵力就這么多,即便是江西,能夠調動的也就是江西提標和九江鎮標,都是需要時間的。”
去歲的兩省淪陷,極大的改變了明清兩朝的地緣政治格局。清軍在東南,原本是大片控制區包圍明軍占據的少量據點,可是那一遭之后,就變成了明清兩軍的對峙格局。作為對峙的前沿,江西素來是沒有太多兵員的,因為這個省在之前的多年屢遭兵禍,殘破無地,且身處腹地。但是到了現在,卻重新變成了前線,清廷將大量的部隊投入到南贛、建寧府、廣信府的要點以阻截明軍入贛的道路,已經是捉襟見肘了。到了現在,就更是難以為繼。
但是,南贛清軍本就是各中精銳,早前的低劣表現說到底還是雙方的戰略戰術水平不在一個等級上。現在重新回到了守衛贛州府城這一他們最拿手的活計,且明軍的兩支大軍一時間還不能實現合流,賽點就不可避免的要開始轉移了。
相談良多,黃山對于陳凱的戰略意圖也有了一個明確的理解。時間緊迫,尤其黃山還是西進集團的主帥,談過了重點,雙方便各自回返。可是等到陳凱返回到北上集團的大營所在,卻接到了一個讓他震驚不已的消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