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畢竟這年頭兒,像陳凱這樣舍得借兵的已經是少見的了,用完了立刻歸隊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可是洪承疇方才的疑問依舊沒有得到解決,思前想后,不光是前題未決,更是添了一個新的問題出來。
“這事情,不對!”
………………
李定國的大軍重新殺入廣西,亦或是洪承疇的援軍南下,這都是數萬規模的大軍,自然而然的會牽動著周邊各個勢力的心思。這里面,最該重視此事的自然該是永歷朝廷,家天下的體制,國家的安危,皇帝自然是最切身實際的。可恰恰是這位本該最關注局勢的永歷皇帝朱由榔,此間卻是最不明外界狀況之人。
貴州的安龍府,作為一個府級單位不過只有數年而已,更是在升級為府的同時便承擔起了天子行在的重任。奈何,這地方原本就是個千戶所的所城,即便是城內最具權威的所在——安龍千戶所衙門也不過是個破敗得不成樣子的所在,漏風漏雨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飯,哪怕是再有想象力的人初見得此間也絕難將其與皇宮這般高大上的所在聯系在一起。
皇宮之所以稱之為皇宮,是因為皇帝的居所,國家的政治決策中心。如今永歷皇帝確實是住在這里面,坐在曾經的千戶所衙門正堂,也就是現在的皇宮大殿的龍椅之上,看著大殿上所剩無幾且唯唯諾諾的大臣,頹然是最少不了的狀態。
去年三月,謀劃引李定國入衛以抗衡孫可望的秘密行動泄露,孫可望遣心腹鄭國招大學士吳貞毓、兵科給事張鐫、翰林院檢討蔣圪昌、李開元、吏部都給事徐極、大理寺少卿楊鐘、太仆寺少卿趙賡禹、光祿寺少卿蔡績、武安侯鄭允元、江西道御史周允吉、御史李頎、朱議泵、福建道御史胡士瑞、武選郎中朱東旦、中書任斗墟、易士佳、司禮太監張福祿、全為國等十八人,誣以“欺君誤國,盜寶矯詔”之罪,賜內閣首輔吳貞毓自縊,內監張福祿、全為國和刑科給事中張鐫三人凌遲處死,其余全部處死。
當年隨永歷入黔的大臣本就不多,大學士文安之督師川鄂,郭之奇、連城璧、張孝起等官員奔赴廣東戰場,還有一些官員則是跟隨李定國南征北戰,亦或是改換了秦王府的門庭。如今,孫可望又殺了這十八名大臣,大殿上剩下的就更沒有多少了。
人越來越少,權柄更是早就被孫可望豁奪一空,上朝已經變成了形式,知道不會有什么值得討論的,更是越看這空蕩蕩的大殿就越是心中痛苦的永歷只得讓身邊的小太監宣布退朝。豈料,剛剛離開了大殿,提督勇士營的大太監龐天壽卻拜倒在永歷面前,禮數一如既往的周全。
對于這個太監,永歷皇帝乃是份外厭惡。無他,天家的奴仆本該盡忠職守,為天子效勞,但是其人卻媚事孫可望那個活曹操,背主忘恩,能不厭惡那才叫奇怪了的。
見得其人如斯,永歷皇帝原本是頗為厭膩的。可是,如今龐天壽和文安侯馬吉翔作為孫可望眼線存在于此,當面發作不光是不符合他的性子,更要擔心因此可能會深陷更加惡劣的處境。
“龐伴伴免禮,可有事情稟報?”
永歷皇帝的稱呼依舊是那么的親切,聞聲,龐天壽謝過了恩,卻顯得頗有些急躁,連忙起身,對著跟著永歷的小太監們使個眼色,這幾個新近分配到御前不過半年的小太監們便畏畏縮縮的退了下去。
“陛下,是文安侯想要單獨覲見。”
文安侯馬吉翔,錦衣衛出身,素來諂媚上下,原本也深得永歷皇帝的寵信。但是其人本就滑不留手,見得永歷朝廷式微,便轉投了孫可望的門庭,如今也是身兼著孫可望眼線的身份。更可恨的是,這個馬吉翔便是向孫可望出賣了吳貞毓等人的元兇,以至于一旦聽到此人永歷的心頭登時便火起。
憤怒,這是不可避免的,奈何世事如斯,永歷卻也沒有敢說出什么,點了點頭便隨著龐天壽走向了不遠的一間屋子。
房間內外早已沒有任何一個太監、宮女和侍衛,這顯然是特別準備的,見永歷走了進來,馬吉翔一如那龐天壽似的,連忙拜倒在地,禮數上可謂是一絲不茍,任誰也挑不出個錯處來。
“馬愛卿請起,到底有何事要單獨奏對。”
聽到了免禮的話語,馬吉翔緩緩的站了起來,繼而低眉順眼的對永歷說道:“微臣剛剛回到行在,特來拜見陛下。”
馬吉翔去的什么地方,對于如今的永歷而已經失去了得到消息的渠道,自也不可能知曉。不過,他倒也并沒有出問詢,只是點了點頭:“嗯,馬愛卿有心了。”
永歷此,可謂是一語雙關,馬吉翔和龐天壽都是人精,又豈會不知。但是永歷本身也沒有隱瞞他的不滿的必要,二人也只得低眉順眼的聽著。
“微臣此番前往貴陽,打聽到了一個消息,欲稟告陛下。”
“哦?”
這是極少見的事情,馬吉翔在永歷被孫可望軟禁后沒多久就倒了過去,更是將龐天壽也拉了過去。這些年只有馬吉翔替孫可望監視永歷,將事情對秦王府匯報的,絕無從外面得到了什么消息向永歷匯報的,也由不得永歷會心生詫異。
永歷的詫異是正常的,如果不詫異的話馬吉翔反倒是要心生疑竇了。眼見于此,馬吉翔便壓低了聲音對永歷說道:“微臣此前在貴陽,打聽到一件事情,說是去年下半年,福建的漳國公一舉收復八閩,而西寧王那邊得了漳泉潮惠四府巡撫陳凱襄助,也是連戰連捷,已然收復了整個廣東了!”
“你說什么?!”
這個消息,著實將永歷嚇了一跳。從去年十八先生之獄開始,外界的消息,對他而就已經得不到哪怕是一絲一毫了。
原本被軟禁安龍,永歷皇帝從各種渠道還是能夠得到一些只片語的。但是皇權的威信,哪怕是無兵無勇,孫可望對其的忌憚也從來沒有小過,尤其是那一樁的事情,更是使這對天子與權臣之間的關系惡劣到了極致。豈知未及一年,天下局勢竟然有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實在是讓他始料未及。
聽到這個消息,永歷皇帝第一時間便認定是馬吉翔的欺人之,但轉念一想,這根本沒有必要。
做了很長時間聾子兼瞎子的永歷皇帝的面色由白到紅,由紅到白變幻了幾次,總算是壓下了心頭的狂喜和疑懼。而馬吉翔用余光觀察著永歷的神情,直到其人恢復了常態才繼續說道:“微臣甫一聽到這個消息,還以為是以訛傳訛。但是,微臣打探到,秦王府那邊已經做了決定,準備冊封漳國公為延平郡王,而那陳撫軍則直接升任兩廣總督,讓連制軍入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