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軍,如此發展下去,福建民心怕是不復為朝廷所有了啊。”
這倒是個問題,畢竟是清廷官府在加征銀錢,而鄭成功在向本地士民買好。不過,劉清泰對此亦只是一笑了之,甚至若非是佟國器問及,他還未必愿意把實話說出口來。
“不過是又一個鄭芝龍罷了,不足為懼。至于民心什么的,只要八旗鐵騎尚在,哪里不服便屠了哪里,剩下的賤民自然會對朝廷俯首稱臣。”
………………
在福建,招撫和回扣的戲碼相輔相成。說起來,之所以會有招撫,西南的僵持局面是不可或缺。就像是雷躍龍早前所的那般,這樣耗下去,對明軍是沒有好處的。可是仔細想想,如此這般,清廷本來就有著核心丁口過少的死穴在,一戰戰的打下去,同樣是說不好哪一邊先扛不住的。
為此,清廷決定趁著駕前軍回云貴養傷的空檔,調回了屯齊的八旗軍主力,同時任命鈕鈷祿*陳泰為寧南靖寇大將軍,會同滿洲正藍旗固山額真佟佳*藍拜、蒙古正紅旗固山額真富察*濟席哈以及巴牙喇纛章京納喇*蘇克薩哈等將領接替其鎮守湖廣。
當然,僅僅是如此是絕對不夠的。是故,在由劉清泰招撫鄭成功的同時,清廷也任命了鄭成功的同鄉,大學士洪承疇出任西南經略,駐節長沙,全權負責湖廣、廣東、廣西、云南、貴州五省的軍政事務。
負責五個省的軍政事務,同時還要面對著西南明軍的秦藩、西寧王,以及鄭氏集團在廣東的四府巡撫陳凱,其肩上的擔子之沉重,簡直是難以想象的。
為此,洪承疇首先在人事上便竭盡全力的借調、招攬有能之人,憑此組建幕府。由于是在長沙,是故于后世亦稱其為長沙幕府。而與此同時,洪承疇也向清廷推薦了一些暫且仕途不順的官員,如新任的兩廣總督李率泰便是其中一例。
李率泰其人,乃是大漢奸李永芳的次子,本名延齡,后來還是努爾哈赤為他改的率泰二字。其人,入關前隨皇太極征伐過察哈爾和朝鮮,也攻打過遼西的錦州,更是隨貝勒阿巴泰破口劫掠過山東。入關后,更是隨軍征討李自成,南下奪取南直隸、浙江、福建,后來在魯監國大鬧福建期間也曾隨軍鎮壓,后來更是北上隨軍征討過山西姜鑲反正,可謂是戰功赫赫。
不過,其人近年來的官運卻不甚佳,永歷五年時一度被罷官免職,連帶著降了世職。到了轉年,才算是稍有好轉,但是程度不大,直到洪承疇向清廷極力舉薦其人出任兩廣總督,才總算是緩過些勁兒來。
洪承疇和李率泰是五六月間受命于京師的,出發前夕便已然得知了清廷預備招撫鄭成功的決議。對此,李率泰由于負責的兩廣地區還有著陳凱這么個沒事兒就跳出來折騰一番的家伙在,行在路上便與洪承疇商討起了對策來。
“招撫的事情,叔達,你是知道的,這是朝廷的決議,于咱們亦是一件可以緩解壓力的好事情。但是,我與鄭家父子乃是同鄉,多少聽聞過此子,總覺著不會是個會善罷甘休的角色。陳凱是那小子的幕僚出身,自是以其馬首是瞻。招撫的事情,能辦下來最好,辦不下來,亦是劉清泰的責任,咱們只要不過多插手就好。”
“老先生之有理,下官受教了。”
不比洪承疇,在路上還要請調有能之士來填充幕府,李率泰與其同行了一段路程后便立刻兼程南下,以著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廣州。
九十月間,福建那邊的征糧征餉正在如火如荼的展開。廣東方面,發生在平海千戶所的不愉快在招撫的大局下很快就過去了,按照陳凱和鄭成功早前在書信中商量好的,由忠勇侯陳豹出面,負責廣東的征糧征餉工作也在進行之中。
平海千戶所城外,上一次壯烈負傷的總兵官呂未再度到來。這一遭,本地的衛所軍官不敢再向府城求援,只得規規矩矩的繳納了錢糧,好將這位大爺盡快送走,以免再生出什么事端來。
銀錢不多,他們自也有著“本地不過是個千戶所”的理由在。對此,呂未也沒有太過矯情,如福建的同僚們那般一揮手,按照比例的回扣便送到了那些軍官們的眼前。
“喏,雖說爾等上次做事情不地道,但是本帥奉了海澄公,還有咱們忠勇侯爺的軍令,這回扣還是要給的。一成,這是規矩,你若糧餉發給的多了,本帥也會多給你些,莫要瓜噪。”
說罷,吊著一條胳膊的呂未便大搖大擺的往回走去,只留下了那群衛所軍官還在看著那些銀子,繼續的糾結著。
“千戶,這既有收據,又能白得這回扣,實在是天上掉下來的美事。卑職看那呂總鎮好像也不甚滿意……”
副千戶下之意,千戶哪里不知道是鼓動他再多從庫房中運出些錢糧來套取回扣。可是他昨日剛剛得到消息,說是新任的兩廣總督正在查賬,而且在訓話時多次提到廣東地處于廣西和福建之間,倉儲尤為重要云云,哪里還敢再行造次。
“你以為我不想嗎?”
未加解釋,千戶便氣哼哼的踏上了回返千戶所的路途。倒是呂未那邊,乘船回返了南澳島,將銀錢賬目報告給了陳豹后,卻引得了那位忠勇侯的一陣牢騷來。
“受了皇明幾百年的厚恩,現在給他們回扣,讓他們多出些銀錢不舍得,實在是一群混蛋!”
陳豹人如其名,素來是暴脾氣,此刻如斯,看在前來南澳島視察的陳凱眼中,亦是為之一笑。
“竟成,虧你還笑得出來。你可知道,福建那邊的糧餉都收成什么樣子了,咱們廣東這邊就這么點兒毛毛雨的,如何向國姓交代。”
對此,陳凱卻也不急,很坦然的向陳豹點出了總督不同的問題所在。用他的話說,征餉擴大浙江也不會是廣東這般的模樣,說到底還是那句話,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這個道理,陳豹并非不懂。說起來,此刻強調這些,無非還是對陳凱將征餉的范圍僅限于惠州府的不解。尤其是在于,惠州一府,縣城大多是在中部和北部,南部只有海澄、歸善和博羅三縣,而且除了在明軍手里的海澄縣外,府治所在的歸善和歸善以北的博羅縣更是要深入內陸,他們在惠州府就只能拿平海所和大鵬所這樣的千戶所開刀,哪里有多少油水。
“侯爺,就這么點兒東西,尚可喜和李率泰看樣子是不喜歡咱們過去送銀子的。強扭的瓜不甜,況且我不是還要繼續唱白臉呢嗎,議和結束前人設是不能崩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