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夷炮還在冷卻,可就算是冷卻好了,清軍這邊也很難再向著棱堡的方向展開射擊,唯恐會造成誤傷以影響到軍心士氣。可是明軍那邊,居高臨下,且作為防守的一方不涉及誤傷的事情,反倒是可以更加肆無忌憚。
這個空檔,對明軍反倒是更加尷尬,徐得功一邊調動著藩兵上前配合綠營,一邊則還要將紅夷炮都調離明軍的射程之內,忙得不亦樂乎。戰場的另一側,作為靖南藩下的另一位柱石,連得成則在督促著藩兵加大攻擊力度,唯獨是手里的攻城器械越用越少,卻著實讓他焦急萬分。
明軍向北堡兩側集結,迅速的調整陣型,與此同時,南堡那邊更是城門大開,一支打著鐵騎鎮旗號的明軍騎兵從中殺出,更是配合著周全斌的前沖鎮對張道瀛形成了夾擊之勢。
增援的藩兵以著最快的速度趕上去,但是明軍的步兵卻突然殺出,卻是更勝一籌。針對西南方向和西北方向的進攻還在繼續,黃應杰和張道瀛在一邊繼續對棱堡施壓的同時,也一邊組織著對城外明軍的阻截。藩兵已盡全力,兩支綠營自也是拼了老命,黃應杰和張道瀛更是不約而同的帶著親兵們壓到了最前沿,準備與明軍決一死戰。
城外的戰斗頃刻間就在兩側爆發,張道瀛更是發了瘋似的沖到了他能抵近的最前方去鼓舞士氣。奈何一旦接戰,明軍三人一組的藤牌手便立刻對依舊無法適應這等打法的綠營兵展開了近乎于單方面的屠戮,陣型很快就被撕咬得如狼牙狗啃一般。而那些迅速趕上來助戰的藩兵騎兵也在半路就遭到了明軍騎兵的糾纏,一時間根本接近不了北堡南側的戰場。
張道瀛還在苦苦支撐著,如此拼命,上一次好像還是清軍入關之前的事情了。但是此時此刻,他深知耿繼茂如此發了瘋的進攻就是要把靖南王府的面子找回來,如此情狀他又哪敢不拼命廝殺呢。
圍繞著北堡以及北堡西南、西北兩側的城墻,兩軍的戰斗徹底的進入到白熱化階段。饒是陳凱這般比之在場的很多武將都要缺少些實戰經驗的也能很清晰的看出,此刻雙方都已經把力道使到了極處,但凡是有些風吹草動,都會導致瞬間的傾覆。
焦急的望向后方,后續的部隊還在緩緩的踏過浮橋,明軍在這一片戰場上的兵力在不斷的增加,徹底壓倒兩支綠營無非是時間的問題。可是戰斗到了現在,藩兵的瘋狂也已經展現無疑,饒是憑借著棱堡取得了難以想象的交換比,但是守軍的傷亡也還在持續性的上升。
“是時候了!”
已是滿頭大汗的陳凱大聲的喝出,當即便搶過了主炮炮長手中的火把,一把就按在了引信之上。
北堡的主炮,是為靈銃的一門副銃。這門銅炮不光是塊頭更大,其炮子也一如靈銃那般重達二十四磅。更重要的是,在射程上,這門二十四磅炮也遠勝于明清兩軍在早前的對射中所使用的十二磅炮和十八磅炮,而且最致命的在于,清軍炮兵陣地外的主陣地也全然暴露在了這門巨炮的射擊范圍之內,甚至就連靖南王耿繼茂也沒能例外!
副銃瞄準的正是那位靖南王爺,而一旦耿繼茂身亡,清軍必然當即潰敗。這就像是宋時檀淵之盟的締結,其中便不乏有宋軍八牛弩狙擊遼軍名將蘭陵郡王南京統軍使蕭達凜的巨大震撼。而陳凱則從未想過締結盟約,而是要借此將靖南藩的脊梁骨打折在這里!
炮聲轟鳴,硝煙噴薄而出,巨炮為之一震,偌大的炮彈便如閃電般激射而出。居高臨下,炮彈在空中劃過了一道流暢的拋物線,便徑直的轟入了清軍的主陣地。一切似乎都如陳凱預料的那般發生著,然而隨著微風吹拂,硝煙迅速稀釋于空氣,陳凱順著炮彈應有的拋物線注意到那道黑色軌跡的一瞬間,甚至沒等炮彈落地,他的心中登時就是一涼。
“歪了!”
前裝滑膛炮,饒是靈銃這般的精準度,目標將近兩里,也最多就是那一片區域而已。陳凱本著取法乎上得其中也,取法乎中得其下也的原則,將耿繼茂作為目標,本也沒打算一炮轟死耿繼茂,只要炮彈能夠落在那片區域,對于清軍的震撼就足夠將他們的士氣攔腰斬斷。
可是這一炮打得卻實在是有些太歪了,歪到了已經出了那片區域的邊緣的地步,最多也就是用這份隱藏的射程嚇他們一跳罷了,實在比預期的效果要少上太多。
但是,心中的那一聲咯噔尚未落地,陳凱再看去,那枚炮彈其筆直的轟向的區域,原本不過是一片空地而已,可是此時此刻,似乎正是清軍炮隊后撤到的區域。而那片區域里,不光是有紅夷炮,還有退下來的炮彈、火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