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法官當庭宣判。
判處鄧希有期徒刑八年。
夏琳三年。
周瑩兩年。
比傅嶼森提的量刑建議還少了兩年。
陳盈不解,無奈,憤怒,她在外面等著傅嶼森出來,“為什么只有十年?”
“為什么?”
陳盈怎么無法接受,“傅檢,我女兒命都沒了。”
“為什么才判她十年?”
“她不應該給我女兒償命嗎。”
她擋住傅嶼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紅著眼睛又問了一遍:“殺人難道不該償命嗎?”
眼淚滑落,“她們有什么臉上訴。”
唐穗嘆氣,勸她:“請您冷靜。”
傅嶼森示意法警松開她,“陳女士,作為檢察官,我們會追求司法公正。”
“但也會恪守程序正義。”
“請您理解。”
“法律就是法律。”
“不會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它會維護好人的權利。”
“也賦予了壞人抗辯的權力。”
“疑罪從無,這就是原則。”
“對未成年人網開一面,從輕處理,是法律規(guī)定。”
“不會因為你,因為我,因為任何人不滿意就改變。”
“至于您說的鄧希要上訴。”
他站的很直,聲音沉靜,“維護程序正義,也是司法進步不可或缺的一步。”
“所以呢?”陳盈的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
傅嶼森盡量讓自已看起來沒有那么冷情,“我們會抗訴,會為陳千千再爭取一次。”
“會為她爭取到最公平的判決。”
“但我無法和您保證最后的結局。”
姜明珠聽到這兒,有些不忍心。
就算抗訴,十年也是頂格了。
陳盈也后知后覺。
不管抗訴能不能成功,千千都不會再回來。
她永遠失去了她的女兒。
失去了她的千千。
她跌坐在地上,放聲地哭。
懷里還抱著女兒留下的那幅畫。
姜明珠在她面前蹲下,拍拍她的肩膀,“陳盈,她會理解的。”
陳盈抬頭,眼中浸滿眼淚,仿佛有千萬語,都化成了無聲的悲傷。
姜明珠還是沒忍住抱了抱她,“千千很愛你,不會怪你的。”
“我們都盡力了。”
清明節(jié)當天。
陳千千的葬禮在殯儀館舉行。
姜明珠穿了一身簡單的黑色小裙子,帶著肖揚和傅嶼森一起去參加了葬禮。
她把包好的一捧麥穗花束放到陳千千的靈堂。
彎腰淺淺鞠了個躬。
花束上面別了一張卡片。
用娟秀的字跡留下了兩句話:希望你握緊手里的麥穗,勇敢的穿過整片麥田。
愿你來生成為更勇敢的姑娘,成為更幸福的人。
肖揚站在姜明珠身邊,同樣穿了一身黑色衣服,胸前別了一朵白色小花。
零星有京北附中的同學和家長,來送陳千千。
陳盈看見他們,走過來,看著比那天平靜了很多,“姜醫(yī)生,傅檢,謝謝你們來送千千。”
姜明珠拍拍她的手,希望能安慰到她。
出了靈堂,傅嶼森和陳盈說:“我們會抗訴,但是結局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他這句話說的很中肯。
“鄧希是未成年人,判死刑沒有可能。”
只不過是多兩年,少兩年的事情。
“但是這件事會跟隨她的一生,我們會把她作為重點人員,終身監(jiān)控。”
陳盈的笑容也平靜了很多:“不管怎么樣,都很感謝你們?yōu)榍龅囊磺小!?
“以后有什么打算嗎?”姜明珠問她。
判決現(xiàn)在已經出來了。
就算抗訴,下次庭審也要過段時間。
陳盈笑笑,有釋懷,也有不甘。
“我打算辭掉工作,帶千千的骨灰去新疆。”
“帶她去看看雪山,去看看賽里木湖。”
“我以前總是太忙了,沒有時間陪她。”
忙到女兒受了委屈都沒有被發(fā)現(xiàn)。
說著情緒又有些收不住,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里源源不斷地擠出來。
姜明珠沒再多說什么,生活還要繼續(xù)。
她總要自已走出來。
自已釋懷,和自已和解。
和傅嶼森往外走的時候,他們迎面碰見了江淮之。
身邊站著他的父母。
少年面容清秀,眼眶卻是紅的。
一襲正式的黑色西服。
雖然是高中生,但是江淮之身高腿長,身形修長。
穿著西服很合身。
肖揚也看見了江淮之。
他突然回憶起之前和江淮之打過一場籃球。
結束后,很多女生給他遞水,他都沒喝。
朝著場邊走。
當時鄧希就站在場邊。
手里也拿著瓶水。
大家都以為他是去找鄧希的。
結果他走到場邊,直接越過鄧希,上了幾節(jié)樓梯,嫻熟地搶了一個在看書的女孩子的水杯。
女孩子瞪他,臉上掛著嬌俏的笑,想把水杯搶回來。
剛搶到水杯,嬉鬧間又被江淮之拽了馬尾。
那是肖揚第一次見陳千千。
在眾人眼里詫異的場景。
卻是江淮之和陳千千的日常。
他們自幼相伴長大。
他們之間,就差最后那一層窗戶紙。
肖揚走過去,拍拍江淮之的肩膀,“節(jié)哀。”
江淮之走進去靈堂,把一封很漂亮的信,和一張他和陳千千的拍立得合照。
放在了一捧鮮花上面。
照片里是炎熱的夏季。
少年的胳膊搭著少女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著籃球。
女孩子扎著高高的馬尾。
對著鏡頭笑的明媚燦爛。
那是他們青春中最美好的樣子。
少年摟著他心愛的姑娘,笑得意氣風發(fā)。
拍立得背面,勁秀凌厲的筆跡留下了一句話:愛是一場綿延不息的浪潮,我的眼睛卻永遠無法再直視你的心跳。
他捂住臉,紅著眼眶,淚珠從指間溢出滑落摔到了地面上。
“再見,千千。”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