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海口以東。
巨大的吳國呂字旌旗下,是呂岱麾下的兩萬精銳吳兵。
呂岱,字定公――演義上名氣不大,其實在真實歷史中是東吳的頂級重臣!
早年本為郡縣吏,孫權統(tǒng)事后召為錄事,后出任縣長、太守等職――可以說,孫權對呂岱是正兒八經(jīng)的知遇之恩,忠誠這方面自然不用說了。
而孫權對呂岱,也極其信重!
正史中,呂岱一生中多次為吳國平定交州叛亂,高齡仍鎮(zhèn)守荊州,官至上大將軍(東吳最高武職),九十六歲方才壽終正寢。
此刻他站在甲板上,身上沒有披甲――
沒辦法,實在是年紀太大了。
七十四歲的老呂岱,穿一身素色單衣,海風吹得衣擺獵獵作響,露出底下精瘦的腳踝――年過七旬的呂岱,正意氣風發(fā)!!
呂岱的坐船叫‘輕羽’,是交州水師最快的艨艟,能載三百人,吃水不過三尺。
此刻它正泊在入海口處,船頭指向龍編,像一柄斜插的匕首。
龍編者,交州郡治之所在也。
“使君。”校尉陳時從艙中走出:“我軍已渡海口,交州兵一路敗退……不乘勝追擊嗎?”
“彼等,畢竟有六萬之眾。”
“若不趁彼等散亂奔逃之機猛烈出擊,等到交州兵整頓之后,怕是又要一番苦戰(zhàn)。”
呂岱沒回頭,望著南方,片刻之后,微微一笑:“你們不了解士徽。”
“士匡到了嗎?”呂岱突然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陳時:“已在后艙。”
“讓他寫。”呂岱終于轉身,臉上沒有表情。這是張很老的臉,皺紋從眼角一直爬到鬢角,但眼睛炯炯有神――
“就寫:岱與兄有舊,誓不害弟。肉袒來降,保無他憂。”
陳時跟隨呂岱多年,立刻便明白呂岱在想些什么了,不禁猶豫道:“使君,士燮新喪,士徽雖庸,交人附之。若失信于天下……”
“天下?”呂岱笑了,嘴角牽動那些深刻狡黠的皺紋。
“啊哈哈哈……”
“交州有天下嗎?”
他走向船舷,手指輕叩舷板――輕羽的船身是用吳地特產(chǎn)的鐵力木打造,敲上去發(fā)悶。
“建安八年,我隨大王討黃祖,在夏口折了左足。醫(yī)生說要鋸,我沒讓。"他抬起左腳,在甲板上踏了踏,"你看,現(xiàn)在還能走。知道為什么?”
陳時沉默。
“因為黃祖死了。”
“他活著,我的腳就是殘的。他死了,我的腳就能走。交州也一樣――士燮活著,交州就是士家的。士燮死了,交州就得是我大吳的。”
其實陳時沒聽懂呂岱的腳和交州之間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但是聯(lián)想到孫權先前下達過的‘無論如何’的命令,也只得微微低頭。
……
士匡被帶上甲板時,呂岱已經(jīng)坐下了,面前擺著一張矮幾,幾上有一杯酒――這是對待賓客的禮節(jié)。
“士匡。”他親手斟酒,笑容可掬:
“你父親士壹,與我同歲。當年在武昌,我們曾共賞江月――我與士家有舊啊!”
“大吳坐擁江南,甲兵百萬――豈是交州一隅之地可以頑抗的?”
“真等大軍入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士家可以沒有交州,但不能沒有血脈。”
“寫吧。”呂岱將筆塞進他手里――
“寫完了,這杯酒你喝……明日,我與你同赴龍編,迎你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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