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已經顧不上修飾什么語氣了,聲音聽著還硬,可尾音已經微微發飄。劉廳長卻只是看著他,眼神越來越冷,到最后,嘴角甚至往上牽了一下,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只是那點笑意一點溫度也沒有。
“你怕什么?”
陳國棟胸口一窒,一時沒接上來。
劉廳長就那么盯著他,一字一頓地把話砸了下來:“你要是真想把黑水灣穩住,昨晚就不該半夜進舊檔案室?!?
這一句,幾乎等于是隔著桌子抽了他一耳光。
陳國棟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能接出來。會議室里靜得厲害,小趙坐在靠邊的位置,背挺得發僵,手心全是汗,可就在這一刻,他心里那口憋了太久的氣,忽然松開了一道口子。原來陳國棟也會被人當場堵得說不出話,原來這種平時高高在上的人,也會慌,也會亂,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這么難看的臉色。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帶著點壓不住的慌亂。咚咚咚,三下敲門聲落下來,劉廳長頭也不抬:“進?!?
門一推開,一個年輕科員快步進來,手里拿著封條和一頁記錄單,臉色不太好看。他先進門匯報了一句:“劉廳,舊檔案室已經封好了。”說完之后,明顯頓了頓,才繼續往下接,“另外,剛才清副監小休息室的時候,發現一張床墊被撬開過,里面像是藏過東西?!?
這句話一出口,陳國棟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得干干凈凈。
那一瞬間,他甚至不是臉白,而像是整個人都空了一下。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來回撞得發疼――出事了,真出事了。
……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到半夜。行政樓里大半燈還亮著,走廊上人來人往,文件袋、封條、記錄本在一只只手里傳來傳去,像是整個黑水灣都還沒從剛才那一陣震動里緩過來。
陳國棟沒回宿舍,也沒敢去休息室。他一個人站在行政樓后頭的陰影里抽煙,火機打了三次,火苗才終于竄起來。那點火光映在臉上,把他那張本就難看的臉照得越發發青。
停職配合調查。
這幾個字放在紙面上,看起來還給他留了點體面??申悋鴹澬睦锴宄f白了,就是先把他架空,再一層層往下翻。真要只是停職,他未必會慌成這樣。真正讓他后背發冷的,是床墊夾層被發現了。
那個地方,明明只有他自己知道。
怎么會偏偏在今晚被翻出來?
賬本還在不在?
要是不在了,是誰拿走的?又到底拿走了多少?
一想到這些,陳國棟夾煙的手都在抖。他站了很久,煙頭燒到了指縫才猛地回過神,抬手把煙扔在地上,一腳踩滅,跟著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