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下了,就說明這件事不會這么算了。
……
午后,黑水灣難得有了點陽光。
當然,照不到地下,只是高墻上頭那圈天井泛著白,透下來一點發灰的亮。
放風時間一到,活動區里照例散出一撥撥犯人。人不算吵,可暗地里的眼神來來去去,比往常都雜。
顧沒急著動,只慢慢沿著墻邊走。
到第三根承重柱時,他甚至沒停腳,只是鞋尖很輕地在柱角那塊舊瓷磚邊緣一蹭。
那塊磚果然是松的。
這地方還是黃志以前藏煙和卡片的暗點之一,外人不知道,顧卻早從真理之眼給出的臟線里摸清了。
半小時后,回監前清點人數。
顧仍舊走在404那三個前頭,神色如常。
可等他重新坐回下鋪,翻開書的同時,掌心里已經多了一個用塑料纏得很緊的小東西。
錄音筆。
東西到了。
接下來,就該找個地方把這火點著了。
顧沒急著拆,也沒急著聽。
有些東西,不是拿到手就算贏,得用對地方,才值錢。
他把那支錄音筆塞進床板最里側的縫里,指尖輕輕一推,徹底沒了影。隨后才抬起頭,透過鐵欄桿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那邊正好有人走過。
是老呂。
老呂今天來回跑得有點勤,眼神也躲,明顯是在替陳國棟找東西。
找吧。
顧心里沒有半點波瀾。
越找不到,陳國棟就越不安;越不安,就越會把更多人拖下水;而人一多,線一亂,能挖出來的東西也就越多!
想到這里,他忽然有點想笑。
三年前,他做檢察官的時候,辦案最常見的一種情況,就是某個自以為很聰明的人,為了捂一件事,連著做錯三件、五件、十件,最后不是栽在原案上,而是栽在自己為了掩蓋原案搞出來的那一串爛事里。
現在,陳國棟正在走這條路。
而且走得很快!
“顧爺。”
老毒物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今天后勤那邊有人在查宿舍,挨個翻。看樣子,像在找什么小東西。”
顧“嗯”了一聲,臉上沒什么表情。
屠夫在旁邊咂了下嘴:“這老狗是真慌了。”
鬼手把手指掰得咔咔響:“要不要狠狠整他一下?”
顧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急什么。”
“現在收拾他,最多讓他疼一下。可要是讓他自己把臟賬越攥越緊,把該露頭的人全露出來,再一次性解決――那才值錢。”
老毒物聽得后背一麻,沒再接話。
他忽然覺得,顧跟他們真不是一類人。
他們這些人狠狠干誰,靠的是拳頭、刀子、棍棒,狠狠干完就完了。
顧不是。
這位爺不動的時候像個看書的,真動起來,收拾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條線,是一整張網!而且還是讓對方自己往坑里走,越走越深,最后連想爬都爬不上來。
這才叫狠!
……
入夜以后,調查組那邊終于有了動靜。
不是撤,是點名。
行政樓廣播臨時響了一次,通知后勤、檔案、值夜三條線的負責人,晚上九點到三樓會議室補材料、做說明。
消息一出來,整個監獄又緊了一圈。
誰都知道,這是要開始一條條盤了。
而顧坐在404下鋪,聽著廣播里那道平平的機械女聲,唇角終于慢慢提起一點弧度。
他知道,時候差不多了。
賬本還在陳國棟懷里,錄音筆卻已經到了他這兒。
一邊是實賬,一邊是現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