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乾坤殿大火,火勢正熾,直沖霄漢,竟將沉沉天幕映得通紅,恍若驚動上蒼。奈何天公無目,任那火舌愈卷愈烈,滿花都的黑煙彌漫升騰,活似天神降罪,懲戒人間。陛下陷于生死危難,當是時,四周惟聞哀泣,竟無一人上前。危急關頭,太子殿下如金龍臨世,僅覆一床濕褥便投身火海,真可謂神勇無雙!”
茶樓素來幽靜典雅,四壁鐫刻花都百姓安居樂業之景。
此刻,卻非如此。
臺上說書先生輕啜清茶,稍作停頓,座下早已滿堂,這一番懸念引得茶客們紛紛直身探首,急切追詢:
“后來如何?太子殿下可安否?”
“既為太子之尊,自當化險為夷。”
“善!”滿堂擊掌喝彩,高聲贊道:“太子英勇,實乃為國為民之楷模!”
喧嚷聲中,忽有一細微嗓音問道:“卻不知……大殿下因何貶為庶人?”
“聽聞是為那蘇家女子意圖篡位,竟縱下這般大火,企圖謀害陛下!也不知皇家怎會教出如此愚笨之徒。更失體統的是,火起之時,他竟自偏殿赤身奔逃而出,據說正與宮人茍合。一場大火,倒是把這宮中的荒淫無道暴露的干干凈凈。”
“謀朝篡位,竟只是被貶為庶人,皇上對這大皇子竟是寵溺至此。”
與此同時,茶樓包廂之內,虞子鳶望向來來往往的街道。
二樓視野開闊,整個花都之景一覽無余。
憑欄相望,只見庶人衛建業攜侍妾蘇央乘一灰布鑲裹的老舊馬車,搖搖緩緩自茶樓前經過。
曾經貴不可的太子殿下此刻正攥著韁繩,架著車馬,迎著市井的喧嚷朝城郊宅院行去。
似有所覺,衛建業驀然抬首,
正正巧巧與倚在窗邊的一抹素影對上。
黑大的瞳仁如甜杏子,一陣風趟過,都能把那巴掌大的小臉吹白幾分。
少女不躲不閃,纖細皓腕虛浮,似作別離。
衛建業低哼一聲,揚首執轡,繼續前行。
心下不免暗忖:虞子鳶病體,也只有衛爍這種人才會喜歡這等弱不禁風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