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開”二字輕如飛絮，生死之重如山如岳，單憑一句看破，又豈是真能釋懷？

子鳶望月，

不望天上月，只望湖中月。

湖中月，似真似假，如夢(mèng)如幻。

“妹妹若心里悶得難受，過兩日花都的花朝節(jié)不如一齊同去？”

“兄長(zhǎng)也會(huì)喜歡這些艷俗玩意兒？”子鳶歪頭，眨眼看他：“從前還未曾見過兄長(zhǎng)去過這花朝節(jié)，今兒個(gè)是轉(zhuǎn)了性子，還是在外頭有了嫂嫂？”

凌子川沉了臉，目色劃開戾氣，又恐嚇著她，只背身拂袖：“或許罷。”

這含糊二字似石投深潭。

虞子鳶摩挲著袖緣暗紋，心下了然：以他這般悶爐似的脾性，既未否認(rèn)，便是八成有了心儀之人。

從前自己那些避忌，倒顯得多疑了。

虞子鳶心上大石懈下，不禁伸長(zhǎng)繡鞋，輕晃鞋尖上點(diǎn)綴的絨花：“既如此，那我便同去，只未免我成了那擾事的，我想帶上凝采一起。兄長(zhǎng)可同意否？”

凌子川沉默片刻，見虞小姐忽然袒露得輕松，宛若池中游魚的自在，又惱又氣。

是相思苦，還是邊關(guān)苦？

許是相思苦一點(diǎn)。

邊關(guān)得勝，封將封爵，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邊關(guān)若敗，草席一裹，找地兒一扔也解脫。

可相思何解？

靠不近，難遠(yuǎn)離，攪得人肝腸寸斷。

“將軍，外頭有人找。”

來傳話的，是個(gè)叫李二的小廝，十六歲，腿腳麻利，人也勤快，便是子鳶派過去灑掃庭院的雜役。

來的時(shí)候還灰頭土臉，一身灰色衣裳，堪堪只能遮住手肘，而今也是換上了一身亮眼的青色，袖口還繡了一只白絨絨的小貓兒。

見了子鳶更是笑容滿面，又拱手行禮笑說：“見過小姐。”

子鳶微頷首，凌子川只留了一句“好”，便快步離去。

只等凌子川一走遠(yuǎn)，子鳶便斂了笑，見李二不走，又詢問說：“可是還有事？”

“小姐，六皇子也在外頭候著。小的思忖小姐不愿讓將軍知曉，剛剛便也沒通傳。”

“你做的很好，你回?zé)熛季右惶耍岡N兒給我備一身衣裳。你和她說，她便知道的。這銀子你拿去買酒吃。”

李二見了銀兩，嘴角都要笑到耳后根。

自來了這虞府，他這忍饑挨餓的日子也一去不復(fù)返了，鄰里街舍的見了他，還都要同他問句好。

“謝小姐厚賞！小的在府里這些天，蒙您賞飯賞衣，如今連街坊見了我都道一聲“李二爺”。這體面是您給的。這銀子小的打酒時(shí)定要念叨，是虞家菩薩心腸的小姐賞的福氣！”

“你慣是會(huì)說話的，難怪他接受了你。你且去罷。”

“誒。”

李二前腳剛踏進(jìn)煙霞居的門檻，子鳶后腳便旋身入內(nèi)。

她利落換上賢王府侍女服，粉衣裳桃容狀，飛天流云髻，再覆一襲輕紗半掩玉容，唯留一雙杏眸流轉(zhuǎn)清光。

待裝扮方畢，即悄步出府。

衛(wèi)爍的馬車早已候在門外。

他斜倚窗邊，半掀車簾，目光正鎖著虞府朱門。

乍見那抹粉影翩然而至，眸中銳色頓化春水，揚(yáng)手輕喚：

“妹妹，上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