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該今日說?還是明日說?
若今日說,是此刻迎頭便說?還是待回府稍定再說?
不對不對,若是父親未見母親身影,定會猜測到事有蹊蹺。
隊伍已近得能看清人影輪廓,虞子鳶有些不敢看。
她低頭又抬頭,最終還是遙遙望去,但見一身量高瘦的少年身披黃金甲,眸光銳利如寒冰,領著軍隊走來。
虞子鳶一愣。
虞長生呢?
為何是他?
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她再顧不得儀態,撥開身前層層疊疊的人群,踉蹌著擠到最前方,離那行進的隊伍不過數步之遙,急切地掃視著隊列。
卻唯見凌子川站在最前方,帶領王師歸朝。
雖是打了勝仗,那些個士兵低垂著頭,難掩悲色。
耳邊百姓的議論聲浪漸漸低了下去,化作細碎而惶惑的低語:
“常勝將軍呢?怎不見虞大將軍?為何是這凌都尉?”
“我兒呢?怎的沒見他身影,家中族老還等他歸家吃宴。”
“十萬大軍出征,這,這瞧著不足萬余人啊?”
“不是......打了勝仗么?”
虞子鳶聽不進去任何聲音,她心里惴惴不安。
眼見凌子川率隊穿過巍峨城門,她下意識向前邁出一步,唇瓣微啟欲問父親下落,旋即又猛地驚醒不能破壞隊伍,急急退回。
那少年將軍已然垂眸對上她,
寒眸化春,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向她走來。
“阿兄。”子鳶喉嚨發緊,聲音輕若蚊蚋。
她只粗掃了一眼,便急切地越過他的肩頭,踮起腳尖向后方隊伍深處焦灼張望:“爹呢?”
凌子川的腳步在她面前頓住。
他垂在身側的手驟然緊握成拳,指節泛白,沉默了一息,才抬起眼,那目光沉得似要滴出水來,聲音干澀而沉重:“父親已于...去年冬日,十二月初二...陣亡。”
侍立一旁的香姨早有預感,此刻強抑悲聲,顫聲追問:“尸身呢?”
“被北疆...擄去。”凌子川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至今...未歸。北疆死戰不降,我軍只將其主力驅離國境。”
虞子鳶猛地閉上雙眼。
世界瞬間被抽離了所有聲音與色彩,只剩無邊無際的白。
原來,都選擇丟下她啊......
再睜眼時,她已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不再看任何人,不再聽任何聲,只邁開腳步,疾步朝虞府走。
那背影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行尸走肉般的決絕與死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