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終將自己縮在小小的殼內，不敢也不愿探出頭來。

連家人尚且如此，她又怎么會接受一個外人呢？

“當真沒有任何理由。”她又重復了一遍，“馮大哥，你不要白費力氣了。”

馮向凌沉默許久，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卻依舊固執：“我知道如今單單是同你說，你是不會相信的。日久見人心，等時間久了，你自然能感受到我對你的心意！”

葉清換了一個角度勸他：“馮大哥，你興許還不知道，我之前落水受了寒，以后是不能有孕的。而我又是個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你若是娶了我，以后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不礙事，”馮向凌卻說，“這天底下遍布名醫，總能尋到一個可以治好你的。”

葉清皺起眉頭：“即便是可以治好，我也不想經歷生產。”

“那便不生！”馮向凌說，“可以去宗族里抱一個孩子過來養著，也是一樣的！”

“我若說不想養孩子呢？”

馮向凌咬了咬牙：“我可以養！我會好好教養他，讓他將你當做嫡母尊重對待，你不必在他身上勞心勞力”

葉清有些煩了。

“馮大哥，你究竟喜歡我什么啊？”她瞪著他，“你語中分明很不贊同我的話，為什么又要事事都答應？”

馮向凌的表情變得柔和了起來。

“小，你大約已經忘了我們最初相遇時的事了。”他說。

“那時候我娘病得很厲害，家里能典當的東西都已經當掉了，可還是沒錢給她抓藥。”

“金貴去找我那一日，我幾乎已經下定了決心，等下了學就去賣身，給有錢人家當小廝，用我的前程換我娘的命。”

“但就在這個時候，你找上了我，讓我幫你做事，甚至還預先付給了我銀子。”

“那些錢救了我娘，也救了我。”馮向凌直視著她，眼神中的熾熱讓她忍不住錯開了目光，“我不知這世上究竟有沒有菩薩，但那時候的你，對我而，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我只是需要有人幫我謄寫圖冊，不一定是你。”葉清說，“金貴找到了你，金貴才應該是你的菩薩。”

馮向凌笑了：“確實是金貴找到了我，但你并未因我的年紀而不用我，說到底，還是因為你，才有了現在的我。”

“那是因為彼時我自己也是個孩子啊！”葉清無語道，“你比我還大上幾歲，又不是什么極重要的事，只是謄寫個圖冊而已，還要看年紀？”

“我見過太多人心的丑惡，小，你和這世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馮向凌單膝跪下，仰起頭看著坐在石頭上的她，像是在看自己的信仰：“你是純善的，即便是如今已經長大了，也從未被那些丑惡所玷污。你是純白無瑕的。”

葉清怎么也沒想到，在他心中她竟然是這樣。

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跳下了石頭。

“馮大哥，你站起來。”她對他說道。

馮向凌不明就里，但立刻依站起身來。

“往后退幾步。”葉清又說。

待兩人中間空了出來，她用腳尖點了點面前的那片草地。

“這里埋著一個人的骸骨，不，她連骸骨都不曾剩下。”

她看著馮向凌，一字一句地說：“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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