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風波雖然以李嚴的灰頭土臉告終,但劉封心里清楚,這場較量遠沒有結束。
散朝之后,他沒有立刻出宮,而是在偏殿外停留了片刻。他要等一個人。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一個小黃門匆匆走來,躬身道:“劉將軍,陛下請您去御書房。”
劉封點了點頭,跟隨小黃門穿過回廊,來到御書房門前。
“將軍稍候,容奴婢通傳。”
片刻之后,門內傳來劉禪的聲音:“進來。”
劉封推門而入,跪地行禮:“臣劉封,參見陛下。”
“起來吧,這里沒有外人。”劉禪坐在案幾后面,面前攤著一份奏章,神色平靜,“坐。”
劉封在側面的蒲團上坐下,目光掃了一眼四周。御書房不大,陳設簡樸,書架上擺滿了竹簡和帛書。角落里的青銅香爐飄出淡淡的檀香,讓整個房間顯得格外安靜。
劉禪放下手中的朱筆,看著劉封,沉默了片刻。
“今日朝堂上李嚴的話,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劉禪開口道,“他是托孤大臣,朕不好過于駁他的面子。”
劉封垂首:“臣明白。”
“你不明白。”劉禪搖了搖頭,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沉,“李嚴說你功高震主,說你威望太高,說南中將士只知有你不知有朕。這些話,朕聽著不舒服,但朕也知道,那是他夸大其詞。”
劉封抬起頭,看著劉禪。
十九歲的天子,眉宇間已經有了幾分帝王的威嚴。但那雙眼睛,偶爾還是會流露出少年人的神色。
“大哥。”劉禪忽然換了稱呼。
劉封一怔。
這個稱呼,劉禪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了。自從劉備稱漢中王,劉禪被封為王太子,他就很少再叫自己“大哥”。更多的時候,是“劉將軍”或者“副軍中郎將”。
“你救過父皇的命,救過關將軍的命,救過我的命。”劉禪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長坂坡那一戰,子龍將軍抱著我殺出重圍,你也在。那時候你才十幾歲,拿著刀跟在我身邊,渾身是血,眼睛都不眨一下。”
劉封沒有說話。
“這些事,朕都記得。”劉禪繼續道,“所以李嚴說你會有二心,朕不信。你若要爭這個位子,當年在漢中就該爭,何必等到現在?”
劉封心中一凜。
劉禪這話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他在試探自己。
“陛下,”劉封沉聲道,“臣從未想過爭什么位子。臣只知道,臣是大漢的將軍,是陛下的臣子。先帝托孤,囑臣輔佐陛下,臣不敢有一日忘懷。”
劉禪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朕信你。”他說,“但朕也提醒你,李嚴不會善罷甘休。你這個副軍中郎將,手里握著無當軍,他忌憚得很。”
“臣知道。”
“知道就好。”劉禪重新拿起朱筆,“朕聽說你最近在籌辦婚事?”
劉封微微一愣,沒想到劉禪會突然問起這個。
“是。”他如實答道,“臣與關將軍之女銀屏,已經定親。”
“關將軍的女兒?”劉禪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好啊,關將軍的虎女,配得上你。朕到時候一定去喝喜酒。”
“謝陛下。”
“去吧。”劉禪擺了擺手,“好好操辦,別委屈了人家姑娘。”
劉封起身行禮,退出了御書房。
走出宮門,王浩正牽著馬在等他。
“將軍,陛下沒為難你吧?”王浩湊過來低聲問。
“沒有。”劉封翻身上馬,“回府。”
馬蹄聲響起,劉封的心情卻比來時更加復雜。
劉禪今天的表現,讓他有些意外。這個年輕的皇帝,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他嘴上說信自己,但那些話里話外的試探,分明是在敲打。
帝王心術,果然深不可測。
回到府中,關銀屏正在院子里練刀。
青龍偃月刀的重量,尋常男子都難以駕馭,她卻舞得虎虎生風。刀光如匹練,卷起滿地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