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之中,孟獲被五花大綁,卻依然昂著頭,眼中滿是桀驁不馴。
劉封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著那只青銅打火機,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紋路。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孟獲。
帳外,南中的夜風吹得火把獵獵作響。銀屏按劍立于一旁,甲胄上還沾染著方才廝殺時的塵泥。
“孟獲,”劉封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是第幾次了?”
孟獲冷哼一聲“第七次!要殺要剮隨你,老子若是皺一下眉頭,就不叫孟獲!”
“好膽色。”劉封站起身,緩步走到孟獲面前,親手解開了繩索。
孟獲愣住了。
帳中其他南中部落的首領們也愣住了。
連銀屏都不禁微微蹙眉,但她沒有出聲阻止。跟隨劉封多年,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每一次釋放孟獲,都不是簡單的仁慈,而是有更深遠的謀劃。
“你……你又放我?”孟獲揉了揉被繩索勒紅的手腕,眼中滿是不解,“劉封,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打的主意,你很快就會明白?!眲⒎饣氐街魑?,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也示意親衛給孟獲倒一碗,“坐吧,我有話問你?!?
孟獲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七次被擒,七次被放,饒是他再粗豪,心里也起了波瀾。
劉封看著他,問道“糧草輜重,我已命人給你補齊。戰馬兵器,也一并奉還。你若還想打,回去點齊人馬,我劉封奉陪到底。不過我有句話想問你――你覺得,你打得贏我嗎?”
孟獲沉默了。
打不贏。
這七次交鋒,從瀘水到西洱河,從山地到叢林,他用盡了畢生所學,卻每一次都被劉封算計得死死的。
木鹿大王的象兵、兀突骨的藤甲兵、各洞的精銳勇士……一次又一次,他以為勝券在握,卻總是在最后關頭功虧一簣。
“你用的是妖法!”孟獲不服氣地嚷道,“你不講規矩!”
“規矩?”劉封笑了,“戰場上,活下來就是規矩。我倒是很守規矩,不然你早就死了七回了。”
孟獲語塞。
劉封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孟獲,你勇武過人,在南中威望極高,這些我都知道。但你想過沒有,為什么你每次都輸?”
“因為你會妖法!”
“不是妖法,是兵法,是后勤,是民心。”劉封轉過身,目光如炬,“你以為我為什么能七次擒你?因為你的族人已經不想打了?!?
“胡說!”孟獲猛地站起來,“我南中兒郎個個血性!”
“是嗎?”劉封從案上取出一疊竹簡,扔到孟獲面前,“自己看?!?
孟獲拿起竹簡,看著看著,臉色變了。
竹簡上詳細記載著這幾個月來南中各部落的情況――糧荒、疫病、各部族之間的仇殺,以及最讓他心驚的,是越來越多的部落暗中向漢軍輸誠。
“你……”孟獲的手微微顫抖,“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沒做?!眲⒎馄届o地說,“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你為了對抗朝廷,強征糧草,逼迫各洞出兵,稍有不滿就殺戮鎮壓。你以為你是為了南中好,實際上你是在把南中推向深淵?!?
孟獲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劉封繼續道“我七次擒你,七次放你,不是因為我抓不住你,而是因為我不想殺你。孟獲,你是個人才,南中的勇士們也都是好漢。我敬你們的血性,所以給你們機會。”
“你要我投降?”孟獲冷笑道,“要我像狗一樣跪在你面前?”
“不是投降,是合作?!眲⒎饧m正道,“我要的不是你的膝蓋,而是南中的安定。你好好想想,你打了幾十年,南中越來越窮,百姓越來越苦。那些真正得利的,是你們各洞的豪帥,是你手下的那些頭領,而不是普通百姓?!?
孟獲再次沉默了。
劉封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可以保證,只要你愿意歸附朝廷,南中各部落的自治權不變,你們的風俗習慣不會被強行改變。朝廷會在南中開設互市,用鹽鐵布帛換取你們的馬匹藥材。我還會派工匠教你們改進農具,興修水利,讓你們不用再靠天吃飯。”
“你……你說的是真的?”孟獲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我劉封說話,一九鼎。”劉封伸出右手,“你若不信,大可以繼續打。不過下一次,我不會再放了。”
孟獲盯著劉封的手,沉默了良久。
帳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決定。
終于,孟獲深深地嘆了口氣,單膝跪地,低頭道“孟獲……服了。從今往后,南中孟獲,愿聽將軍號令。”
劉封將他扶起,朗聲道“好!從今日起,南中與漢室,便是一家!”
帳中頓時歡聲雷動。
銀屏緊繃的面容終于松弛下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她知道,這一跪,意味著南中平定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