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心中想著,臉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孔明,你起來。”劉備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朕不是在試探你。朕說的是真心話。”
諸葛亮依舊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朕知道你的忠心。”劉備嘆了口氣,“但朕也知道阿斗的斤兩。他不是那塊料。朕把江山托付給你,是因為你扛得起。至于將來如何,你自己看著辦。朕信你。”
諸葛亮終于抬起頭,滿臉淚痕:“陛下信任臣,臣必不負陛下。但有臣在一日,大漢江山便不會倒!”
劉備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是欣慰的笑,也是釋然的笑。
“好……好……”他喃喃著,目光漸漸渙散,“朕累了……該去陪云長和翼德了……”
他的手緩緩松開,眼睛慢慢閉上。
“父皇!”劉禪撲上去,嚎啕大哭。
“陛下!”諸葛亮跪伏在地,泣不成聲。
殿內哭聲震天,燭火在哭聲中搖曳不定。
劉封跪在原地,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他沒有哭,但眼眶已經紅了。
劉備走了。
這個曾經白手起家、顛沛流離、屢敗屢戰的男人,這個曾經對他寄予厚望又親手打壓他的義父,這個臨終前給了他密詔又逼他發毒誓的君父,終于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一生,是英雄的一生,也是悲劇的一生。他得到了荊州、益州、漢中,卻沒有得到天下。他擁有關羽、張飛、趙云、馬超、黃忠這樣的五虎上將,有諸葛亮這樣的千古奇才,最終卻落得個白帝城托孤的下場。
“父皇。”劉封在心中默默說道,“你放心,我會守住你留下的一切。不管用什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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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嚴站在永安宮中,望著劉備的靈柩,臉色陰沉。
“君可自取。”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窩。
同為托孤大臣,諸葛亮卻被劉備如此信任,而他李嚴,自始至終連一句囑托都沒有得到。這不公平。
“中都護。”一個低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李嚴回頭,看到心腹謀士陳邈不知何時走到了身后。
“什么事?”
“諸葛亮的權勢太大了。”陳邈壓低聲音,“先帝臨終前那番話,等于是把整個大漢江山都交給了他。李大人,您同為托孤大臣,若不早做打算,只怕日后……”
“本將知道。”李嚴打斷他,目光陰鷙,“但眼下不是時候。諸葛亮風頭正盛,本將若與他硬碰硬,只會自取其辱。”
“那大人的意思是?”
“等。”李嚴冷冷道,“諸葛亮想北伐,想建功立業,那就讓他去。本將在永安,坐山觀虎斗。他打勝了,本將跟著沾光;他打敗了,本將的機會就來了。”
陳邈眼睛一亮:“大人高見。”
李嚴沒有再說話,只是望著劉備的靈柩,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先帝啊先帝,你不信任我,我就自己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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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劉封府邸。
劉封坐在書房里,手里握著那塊墨綠玉牌,一不發。
關銀屏端著一碗參湯走進來,看到他的樣子,輕聲道:“又在想先帝?”
劉封點點頭,將玉牌收入懷中。
“先帝臨終前,對諸葛亮說了‘君可自取’。”他抬起頭,看著關銀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關銀屏想了想:“意味著丞相連皇帝都可以廢?”
“不止。”劉封搖頭,“這意味著先帝把整個大漢的生死存亡都押在了諸葛亮一個人身上。這份信任,太重了。”
“那你呢?”關銀屏問,“先帝給你那道密詔,不也是信任嗎?”
劉封沉默了片刻,然后說道:“不一樣的。給諸葛亮的,是公開的托付;給我的,是私下的安排。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先帝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什么棋?”
“制衡。”劉封的目光變得深邃,“他用諸葛亮制衡李嚴,又用我制衡諸葛亮?還是用諸葛亮壓制我?我還沒有完全想明白。但我可以肯定,先帝臨終前做的每一個安排,都有他的深意。”
關銀屏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的夫君。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邊。”
劉封看著她,眼中的凝重漸漸消散了一些。
“銀屏,”他忽然問,“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將來的日子。朝堂傾軋,權謀爭斗,刀光劍影。也許有一天,我會和諸葛亮翻臉,會和李嚴兵戎相見,甚至會和劉禪決裂。”
關銀屏笑了,笑得很坦然。
“怕。”她說,“但怕也要跟著你。我關銀屏這輩子,認定了一個人,就不會回頭。”
劉封心頭一熱,將她擁入懷中。
窗外,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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