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丞相府。
諸葛亮坐在正堂上首,面色凝重。堂下站著幾位朝中重臣――蔣琬、費t、董允、趙云,以及劉封。
劉禪沒有來。這位少年天子自從登基之后,便把朝政全權交給了諸葛亮,自己躲在深宮里讀書習字,偶爾聽聽歌舞,日子過得倒也安逸。
“諸位。”諸葛亮開口,聲音沉穩卻透著一股壓力,“先帝駕崩已逾一月,新帝登基,天下初定。然南中叛亂愈演愈烈,雍]勾結孟獲,聚眾數萬,已攻下永昌、越`數郡。若不及時平叛,只怕后患無窮。”
蔣琬上前一步:“丞相,南中雖然叛亂,但不過是疥癬之疾。眼下最要緊的,是防備曹魏趁虛而入。司馬懿去年被先帝打退,但那人心機深沉,絕不會善罷甘休。”
“公琰說得有理。”費t附和道,“曹魏才是心腹大患。南中蠻夷,給點甜頭就能安撫。不如先遣使招撫,等將來騰出手來再收拾。”
諸葛亮搖了搖頭:“雍]不是普通蠻夷。此人本是益州大姓,熟悉朝廷虛實。他勾結孟獲,又聯絡東吳,已經成了氣候。若不及時撲滅,南中諸郡恐怕都要丟了。”
眾人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劉封站在隊列中,一不發。他心中清楚,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諸葛亮確實會在穩定朝局后親自南征,七擒孟獲,平定南中。但那是兩年后的事了。眼下朝局未穩,李嚴又在永安虎視眈眈,諸葛亮敢在這個時候出兵嗎?
“劉封。”諸葛亮突然點名。
劉封心頭一凜,上前一步:“末將在。”
“你在南中待過,對那里的情況最熟悉。本相想聽聽你的看法。”
劉封沉吟片刻,說道:“丞相,南中之亂,根源不在蠻夷,而在大姓。雍]、朱褒、高定這些人,都是漢人豪強,他們勾結蠻夷作亂,目的是割據一方。若只招撫蠻夷而不除大姓,今日平息,明日還會再叛。”
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繼續說。”
“所以末將以為,要平南中,必須雙管齊下。一是以武力震懾,徹底擊潰叛軍主力;二是以恩信安撫,爭取蠻夷人心。武力與懷柔并用,方為萬全之策。”
“那你覺得,該何時出兵?”
劉封抬起頭,目光與諸葛亮對視:“末將以為,眼下不是出兵的時候。”
“哦?為何?”
“原因有二。”劉封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朝局初定,人心未附。李嚴鎮守永安,名義上是中都護,實際上對丞相多有不滿。若丞相率大軍南征,后方空虛,李嚴若有異動,后果不堪設想。”
這話一出,堂上眾人臉色都變了。蔣琬下意識地看向門外,好像怕李嚴的耳目聽到似的。
“其二,”劉封繼續說道,“大軍南征,需要糧草輜重。夷陵之戰后,國庫空虛,倉廩無糧。沒有三五年休養生息,根本打不起仗。”
諸葛亮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終于開口,“本相也是這樣想的。南中之亂暫時還鬧不大,可以先派偏師鎮守要害,待朝局穩定、糧草充足之后,再大舉征討。”
“丞相英明。”眾人齊聲道。
“不過――”諸葛亮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劉封身上,“本相想派你前往南中,統兵鎮守。”
此一出,滿堂皆驚。
趙云眉頭緊皺,忍不住開口:“丞相,劉封雖有能力,但他現在是副軍中郎將,手中無兵。貿然派他去南中,萬一――”
“子龍不必多。”諸葛亮抬手打斷他,“本相自有分寸。劉封,本相給你三千兵馬,由你全權負責南中防務。你到了那里,首要任務是穩住局勢,不可輕舉妄動。待本相準備好之后,再與你南北夾擊。”
劉封心臟狂跳。三千兵馬,南中防務,這是千金買馬骨,還是另有深意?
“末將……”他深吸一口氣,“末將領命!”
諸葛亮點點頭,又對趙云道:“子龍,你派幾個得力的人跟著劉封,幫他穩住軍心。”
趙云拱手:“遵命。”
散會之后,眾人陸續離去。劉封正要走,卻被諸葛亮叫住了。
“劉封,你留下。”
劉封回過身,走到諸葛亮面前。
諸葛亮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淵:“你知道本相為什么派你去南中嗎?”
“末將愚鈍。”
“不是愚鈍,是不敢說。”諸葛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劉封,“李嚴在永安蠢蠢欲動,朝中有些人也在觀望。本相需要一個人,既忠心耿耿,又有能力獨當一面,替本相守住南中這個爛攤子。”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劉封:“本相選了你,是因為本相相信你。”
劉封心頭一震,躬身道:“末將定不辜負丞相信任。”
“別忙著表忠心。”諸葛亮擺擺手,“本相把丑話說在前頭。你去了南中,手里有兵了,有地盤了,難免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本相不希望有那一天。”
這話說得直白又狠辣,劉封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丞相放心。”他抬起頭,一字一句道,“末將對大漢、對陛下、對丞相,絕無二心。他日若有違此,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諸葛亮盯著他看了很久,終于點了點頭:“記住你今日的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劉封:“這是本相寫的密信,你到了南中之后,交給駐守當地的將軍。他們會配合你。”
劉封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去準備吧。”諸葛亮揮揮手,“三日后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