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丞相府。
燭火映照著諸葛亮清瘦的面容。他坐在案前,手中捏著一封剛從白帝城送來的急報。
劉備的病情又加重了。
太醫署的密報上說,陛下連日嘔血,恐難支撐太久。
諸葛亮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他今年四十三歲,正值壯年,可眉宇間的疲憊卻像是個花甲老人。自夷陵大敗以來,他這個丞相便再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丞相,劉封將軍到了。”侍從在門外稟報。
“讓他進來。”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諸葛亮睜開眼,看向走進來的年輕人。
劉封身長八尺,英武挺拔,左頰那道新添的刀痕在燭光下格外醒目。那是麥城救關羽時留下的,至今未完全褪去。
“拜見丞相。”劉封拱手行禮,聲音沉穩。
“坐吧?!敝T葛亮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語氣平淡,“知道我叫你來所為何事?”
“大約與陛下病情有關?!眲⒎馓谷蛔隆?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點頭。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敏銳得多。
“陛下病危,朝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敝T葛亮緩緩說道,“李嚴已經開始拉攏益州世族,蔣琬忙著收攏荊州舊部。至于其他人――”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劉封。
“你,如何自處?”
劉封沉默片刻,抬頭道:“丞相,我有一事不明,想先請教?!?
“說。”
“陛下托孤之事,朝中傳聞甚多?!眲⒎饴曇羝届o,“有人說丞相曾承諾輔佐后主,也有人說陛下曾暗示丞相可以取而代之。這些傳聞,幾分是真?”
諸葛亮神色不變,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你為何問這個?”
“因為我需要一個答案。”劉封直視他的眼睛,“丞相可知道,李嚴已經在散布消息,說陛下臨死前會廢阿斗而立我。他還說,這是丞相的意思。”
諸葛亮的瞳孔猛地一縮。
“李嚴……”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丞相,你我都不必繞彎子。”劉封站起身來,“陛下病危,后主年幼,朝中人心浮動。李嚴代表益州本土勢力,蔣琬代表荊州舊部,兩人都在爭權。而我這個‘義子’,恰好成了最好的棋子。”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的是――丞相打算怎么用我?”
諸葛亮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劉封。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你猜得不錯。”他緩緩開口,“李嚴確實在打你的主意。在他看來,你是制衡荊州派系的最佳工具。只要把你推到臺前,他就可以打著‘擁立皇長子’的旗號,打壓蔣琬、排擠我的人?!?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但你知道嗎?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第一個要你命的,也是李嚴。”
劉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因為李嚴不需要一個真正的劉封,他只需要一個傀儡?!敝T葛亮一字一頓,“等你的利用價值耗盡,他就會把你像抹布一樣扔掉,然后以‘謀反’的罪名除掉你,徹底獨攬大權?!?
劉封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所以,丞相的意思是……”
“遠離朝堂?!敝T葛亮走回案前,鋪開一張地圖,“北上漢中,執掌邊防。那里遠離成都的權力中心,誰也夠不著你。并且――你可以在那里證明自己的價值?!?
劉封看著地圖上標注的漢中郡,心中一震。
“丞相是讓我……”
“練兵?!敝T葛亮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關隘,“魏延雖然鎮守漢中多年,但他桀驁不馴,與同僚多有不和。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制衡他,同時――”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同時,也給你一條活路。”
劉封沉默良久。
“丞相,你對我究竟是何看法?”
諸葛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案下取出一卷竹簡,推到劉封面前。
“自己看?!?
劉封展開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一眼認出,那是諸葛亮的親筆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