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頭火光沖天,戰鼓如雷。
糜芳被押在城樓一角,面如死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他的目光時而望向城外的吳軍,時而偷偷瞟向劉封,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始終沒有開口。
劉封沒有理會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城外那條火把長龍上。
吳軍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借著月色和火光,隱約可以看清江面上的景象。密密麻麻的船只鋪滿了江面,大船居中,小船列于兩側,帆影重重,望不到邊際。為首的那艘樓船上,一面“呂”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呂蒙親至。
“將軍,”周平快步走來,壓低聲音,“城外探子回報,吳軍前鋒約五千人,已經登陸。后續船隊還在不斷靠岸,總兵力恐怕不下兩萬。”
劉封點點頭,面無表情。
兩萬吳軍,江陵守軍只有八千。兵力差距懸殊,但劉封并不慌亂。江陵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只要守軍上下一心,吳軍短期內根本不可能攻破。
問題的關鍵不在城外,而在城內。
“傅士仁那邊有消息嗎?”劉封問。
周平搖頭:“公安方向被吳軍切斷,消息傳不過來。不過按照之前的情報,傅士仁手中只有不到兩千守軍,面對吳軍主力,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公安若失,江陵就成了孤城。到那時,就算劉封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吳軍的四面圍攻。
“傅士仁……”劉封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目光深沉。
歷史上,傅士仁和糜芳同時叛變,直接導致江陵、公安兩座重鎮不戰而降。現在糜芳已經被擒,公安那邊呢?傅士仁是否也在動搖?
就在這時,城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沖上城樓,渾身是血,鎧甲上還插著兩支斷箭。他一見到劉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
“將軍,公安……公安失守了!”
城樓上所有人同時色變。
劉封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領:“詳細說!”
傳令兵哽咽道:“昨夜吳軍突然出現在公安城下,傅將軍……傅士仁他……他開城投降了!”
“什么?!”
周平倒吸一口涼氣,周圍的將領們也紛紛露出驚駭之色。
公安失守,意味著江陵南面的門戶已經洞開。吳軍可以從公安調兵,南北夾擊江陵。更可怕的是,傅士仁投降后,必然會把他所知道的江陵城防全部告訴呂蒙。
劉封松開了傳令兵,緩緩站起身。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傅士仁……”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轉身看向城外的吳軍。
城下,呂蒙的軍隊已經開始列陣。火把的光芒映照著刀槍的寒光,數千吳軍整齊排列,氣勢洶洶。
一名吳軍將領策馬來到護城河邊,仰頭朝城上喊話:
“城上的人聽著!公安已破,傅士仁已降!江陵孤城難守,我家都督有好生之德,只要你們開城投降,保爾等性命無憂!”
“放你娘的屁!”周平破口大罵,“老子蜀中兒郎,只有站著死,沒有跪著生!”
城上的將士們也紛紛怒罵,聲浪如潮。
劉封抬起右手,城上瞬間安靜下來。
他走到垛口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吳軍將領,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城頭:
“回去告訴呂蒙,江陵城在這里,想要,就自己來拿。”
吳軍將領臉色一變,還想說什么,一支冷箭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嚇得他慌忙撥馬逃回本陣。
城上響起一片歡呼。
但劉封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走回城樓,召集眾將商議軍情。
“公安已失,江陵已成孤城。”劉封指著地圖,聲音沉穩,“呂蒙一定會采取圍城戰術,斷我糧道,絕我水源。我們必須做好長期堅守的準備。”
一名將領擔憂道:“將軍,城中雖然糧草充足,但守軍只有八千,吳軍兩萬有余,兵力相差太大。況且關羽將軍遠在襄陽,援軍不知何時能到……”
“援軍會來的。”劉封打斷了他的話,“關羽將軍得知江陵危急,一定會回師救援。我們只需要守住十天半個月,等關羽將軍大軍一到,內外夾擊,呂蒙必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諸位,你們信不信我?”
眾將面面相覷,然后齊聲抱拳:“末將愿隨將軍死戰!”
“好!”劉封一拍桌案,“從今日起,四門各增加夜哨,城墻上的滾木石要備足,百姓中的壯丁全部編入民團。另外,派人查抄糜芳府上,所有糧食、財物充公,分給守城將士!”
“得令!”
眾將魚貫而出,各自去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