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漢中,暑氣初顯。
劉封坐在府中書房,窗外蟬鳴陣陣,案上攤著幾封剛收到的書信。其中一封火漆封印,上書“劉將軍親啟”五字,筆跡端正而有力――是諸葛亮的回信。
他拿起竹刀,小心拆開。
信紙展開,諸葛亮那熟悉的工整小楷躍然眼前。劉封逐字逐句讀下去,面色從期待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轉為沉思。
信不長,但每一句都如重錘。
“封侄如晤:來書已悉,糜芳之事關系重大,不可輕舉妄動。”
“荊州防線,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糜芳乃皇叔舊部,糜夫人之弟,若無實證而構之,則動搖軍心,寒將士之心。且呂蒙窺伺江陵久矣,若此時內亂,必為東吳所乘。”
“然君之所慮,亦非空穴來風。糜芳近年確有驕縱之態(tài),軍務懈怠,與傅士仁往來過密。亮已命蔣琬暗中留意,但不可打草驚蛇。”
“關于烽火臺之弊,亮深以為然。沿江烽火臺雖有布置,但間距過大,且守卒多為老弱。遇急之時,恐難及時傳遞。亮已命人重新勘測江防,增建烽燧,抽調精卒駐守。”
“君所提‘傳訊旗語’之法,亮甚感興趣。若能以旗語代煙火,傳遞復雜軍情,實為創(chuàng)舉。望君繪圖詳示,亮當與荊州水軍商議推行。”
“另,君請調往上庸之事,亮已與皇叔商議。皇叔:‘封兒有此志,可令其歷練。’然亮以為,上庸地接魏境,山高路險,非精兵不能守。君赴任之前,須在漢中練成一支勁旅,方可成行。”
“最后,亮有一相贈:為將者,當謀全局而非一隅。糜芳之事,若真有不軌,亮自會處置。君之責,在于練精兵、固防務,而非擅查舊將。”
“切記,切記。”
“諸葛亮頓首。”
劉封放下信,長長吐了一口氣。
諸葛亮看得很遠,也看得很透。他沒有全盤否定劉封的擔憂,卻也沒有被輕易說服。這個人的思慮,永遠是層層遞進,算無遺策。
“丞相還是太穩(wěn)了。”劉封自自語。
他知道諸葛亮是對的。在沒有確鑿證據(jù)的情況下,動糜芳等于掀翻半個荊州的舊將體系。劉備正在漢中與曹操對峙,后方經(jīng)不起任何動蕩。
但歷史的進程不等人。
根據(jù)劉封的記憶,關羽北伐是在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也就是說,距離那場改變三國格局的大戰(zhàn),只剩不到兩年。
兩年時間,夠做什么?
夠把沿江的烽火臺全部翻新一遍?夠訓練出一支能征善戰(zhàn)的新軍?夠暗中搜集糜芳通敵的證據(jù)?
也許夠,也許不夠。
“來人,研墨。”
劉封提起筆,開始給諸葛亮回信。他寫得比往常更慢,每個字都斟酌再三。
他不能直接說自己是從一千八百年后穿越來的。這種話說出來,諸葛亮第一個反應就是“此子瘋矣”。
但他可以用“推理”的方式,把未來的事情包裝成合乎邏輯的預判。
“丞相鈞鑒:”
“來信拜讀,亮公深謀遠慮,封不及也。”
“然封有一,不吐不快。糜芳之患,不在其驕,而在其懼。江陵城中,舊將多有不服關羽者。糜芳身為國戚,卻屢遭關羽輕慢,心中積怨已久。若有人從中挑撥,許以重利,未必不會鋌而走險。”
“封非欲擅查舊將,而是提醒丞相:荊州安危,不在魏軍強弱,而在內部人心。一旦江陵有變,關羽前有強敵,后路斷絕,則大勢去矣。”
“烽火臺之事,封已繪成圖冊,附于信后。旗語之法需訓練旗手,但勝在快捷隱秘,可傳遞數(shù)百種不同軍情。若沿江每隔五里設一烽燧,配旗手三人,晝夜輪值,則敵軍一動,江陵即刻可知。”
“至于上庸,封請調赴任,非為避事,而是為了荊州側翼。上庸地處漢水上游,順流而下可直抵襄陽。若魏軍從北面攻擊荊州側背,上庸就是最關鍵的屏障。”
“封愿在漢中練成一軍,自帶往上庸。他日關羽北伐,封可從上庸出兵,牽制魏軍樊城方向,與荊州形成掎角之勢。”
“封雖年輕,見識淺薄,但一顆為漢室效死之心,天地可鑒。”
“望丞相明察。”
“劉封再拜。”
寫完信,劉封仔細封好,交給親兵快馬送去成都。
他知道這封信不會讓諸葛亮改變所有計劃。但至少,那些關于烽火臺的改良建議,諸葛亮已經(jīng)接受了。
這就是改變。
哪怕只是微小的改變,積少成多,也能在關鍵時刻扭轉乾坤。
接下來的日子,劉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練兵之中。
諸葛亮給了他一個任務:在漢中練成一軍,然后才能調往上庸。
漢中是什么地方?是劉備與曹操反復爭奪的戰(zhàn)略要地。去年,劉備剛在漢中擊敗曹操,斬殺了夏侯淵,逼退曹軍主力。
但曹操退而不敗,仍然占據(jù)著長安和關中,隨時可能卷土重來。
劉封的駐地,是漢中郡的南鄭縣。
三千兵馬,三百匹戰(zhàn)馬,糧草充足,兵器齊備。這是劉備和諸葛亮給他的“種子”。
三千人,在漢末三國時期不算大軍。但如果練得好,可以以一當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