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山道上的隊伍已經跋涉了整整一夜。
劉封勒住戰馬,回頭望去,上庸方向的火光早已消失在群山之后。三千殘兵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崎嶇山路上艱難前行。傷兵的**聲、馬蹄踏在碎石上的聲響,交織成一曲悲壯的逃亡序曲。
“將軍,前方十里就是房陵。”陳式策馬趕來,滿臉灰塵,“但斥候探報,房陵城頭已換上了東吳旗幟。”
劉封心中一沉。孟達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連房陵都獻了出去。
“繞城而過,直奔白帝城。”他當機立斷。
“可是將軍,兄弟們一夜未歇,糧草將盡,再走百余里山路……”陳式欲又止。
劉封掃視四周。士兵們三三兩兩癱坐在路邊,有的抱著傷口**,有的啃著僅剩的干糧,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著來路,眼神空洞。關羽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如紙,關銀屏守在旁邊,眼圈通紅。
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走不動了。
“傳令下去,就地休整半個時辰,分發最后的口糧。”劉封翻身下馬,“陳式,你帶二十人往山間尋找水源,務必取水回來。”
“諾!”
劉封走到關羽身邊,蹲下身查看傷勢。箭傷處雖有包扎,但連夜顛簸,傷口又滲出血來。
“岳父,感覺如何?”
關羽睜開眼睛,目光依然銳利:“死不了。劉封,你打算怎么辦?”
“繞過房陵,去白帝城。”
關羽微微點頭:“李嚴那邊,我寫封信你帶上。但你要記住,到了白帝城,切不可說孟達反了。”
劉封一愣:“為何?”
“你無憑無據。”關羽嘆息一聲,“孟達若搶先告狀,說你棄城而逃,你拿什么自證?先穩住,等見到諸葛亮再說。”
劉封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姜還是老的辣。
就在這時,后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將軍!追兵!孟達的追兵!”
劉封猛地站起,拔出腰間長劍。果然,山道盡頭煙塵滾滾,至少上千騎兵正疾馳而來。
“所有人聽令,列陣迎敵!”劉封大喝。
三千殘兵勉強站起身,握緊兵器,但許多人的手都在發抖。一夜逃亡,又累又餓,如何抵擋養精蓄銳的追兵?
關銀屏拔出佩劍,站到劉封身邊:“夫君,我與你并肩。”
劉封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生死關頭,多說無益。
追兵越來越近,為首一將正是孟達部將鄧賢。他勒馬停在百步之外,揚聲道:“劉將軍,孟將軍有令,請將軍回城議事,切莫誤會!”
劉封冷笑:“回城?回城送死嗎?鄧賢,你回去告訴孟達,他背主求榮,今日之仇,劉某記下了!”
鄧賢臉色一變:“劉將軍,您這是何苦?孟將軍也是為大局著想。如今東吳大軍壓境,上庸孤城難守,不如歸順東吳,共享富貴!”
“放你娘的狗屁!”陳式破口大罵,“孟達那狗賊,也配談大局?”
鄧賢惱羞成怒:“既然劉將軍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末將不客氣了!上!”
千余騎兵呼嘯而上,馬蹄震得山道都在顫抖。
劉封深吸一口氣,高舉長劍:“親衛,列陣!”
三百親衛齊聲應諾,迅速排成三排,前排舉盾,后排架弩。這支隊伍是劉封從上庸帶出來的精銳,雖然人少,但訓練有素,士氣尚存。
“放!”
弩箭齊發,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應聲落馬。但鄧賢人多勢眾,后面的騎兵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沖鋒。
“盾墻,頂住!”
盾牌手死死抵住,長矛從盾縫中刺出,將戰馬刺翻。慘叫聲、金鐵交鳴聲混成一片。
劉封揮舞長劍,連斬三名騎兵,鮮血濺了滿臉。關銀屏護在他身側,劍法凌厲,絲毫不遜須眉。
但敵眾我寡,防線岌岌可危。
就在此時,擔架上的關羽突然暴喝一聲:“抬我上前!”
四名親衛抬著擔架沖到陣前。關羽雖然重傷,但虎威猶在,一雙丹鳳眼圓睜,怒視敵軍。
“關某在此,誰敢上前!”
追兵們心頭一顫,竟然齊齊勒馬。人的名樹的影,關羽“萬人敵”的威名,豈是尋常士卒敢挑釁的?
鄧賢也嚇了一跳,連忙喝止沖鋒:“圍住他們,莫要近前!”
雙方對峙在山道上,一時僵持。
劉封趁機觀察地形。左側是陡坡,右側是懸崖,只有前后兩條路。前有房陵東吳駐軍,后有孟達追兵,若是久拖,必死無疑。
他目光落在左側陡坡上――坡雖陡,但并非不可下,只是馬匹難行。
“陳式,傳令下去,所有人棄馬,從左側陡坡下山!”
“棄馬?”陳式大驚,“將軍,沒了馬,如何趕路?”
“留得命在,何愁無馬?快!”
士兵們雖有萬般不舍,但軍令如山,紛紛棄馬。劉封親自抬著關羽的擔架,往陡坡下撤。
鄧賢見狀,急令放箭。箭如雨下,幾名親衛中箭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