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城的城門在暮色中緩緩打開。
劉封勒住韁繩,望著這座他駐守了半年的城池。城墻高厚,護城河寬闊,城內囤積著足夠五千人吃半年的糧草。從軍事角度看,這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堅城。但從人心角度看,這里卻暗流涌動。
孟達的兵馬先一步入城,劉封的三百親衛護衛著關羽的牛車緊隨其后。關平按刀走在車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街道兩旁的百姓。
上庸城的百姓并不多,只有千余戶人家。此刻聽說關羽到了,紛紛出來觀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憂色――荊州失守的消息已經傳到這里,人人都知道,天可能要變了。
“公子,是否先將關將軍安置在城中驛館?”孟達策馬過來,恭敬地問道。
劉封搖頭:“不去驛館。把我府邸旁邊的宅子騰出來,讓叔父住。那里清凈,方便養傷。”
孟達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點頭:“末將這就去安排。”
“且慢。”劉封叫住他,“孟將軍,上庸城的防務,從今日起由我親自接管。你派人把城防圖送到我府上,我要看。”
孟達臉色微變:“公子,這……城防一向由末將負責,公子初回,鞍馬勞頓,不如先休息幾日……”
“孟將軍。”劉封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是漢中王任命的副軍中郎將,鎮守上庸。你是上庸太守,是我的副手。我要看城防圖,需要理由嗎?”
孟達沉默片刻,拱手道:“末將遵命。”
劉封不再理他,策馬來到牛車旁。關羽半靠在車上,左臂纏著繃帶,臉色依然蒼白,但目光如炬。
“叔父,到了上庸,您安心養傷。等傷好了,我派人送您回成都。”
關羽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封兒,你剛才對孟達說的話,太重了。此人城府極深,你逼得太緊,他可能會狗急跳墻。”
劉封微微一笑:“叔父放心,我心里有數。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上庸城誰說了算。他若識相,我給他一條活路;他若不識相,我正好有借口收拾他。”
關羽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但眼中多了幾分贊賞。
隊伍在城中穿行,來到劉封的府邸。旁邊的宅子已經騰空,劉封親自扶著關羽進去,安排老郎中在隔壁房間住下,隨時照看。
一切安頓妥當后,劉封回到自己府中,召集親衛議事。
三百親衛,是他從上庸本地招募的,人人經過他親手訓練,忠誠可靠。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名叫陳到,字叔至,是劉備從徐州帶來的老兵,武藝高強,為人忠厚。
“陳到,從今日起,你帶五十人日夜守在關將軍宅外,不許任何人靠近。孟達的人,一個都不許進。”
“是!”陳到抱拳領命。
劉封又看向另一名親衛:“你帶人去城門口盯著,凡是孟達的親信出入,都要記下時間、人數、去向。”
“是!”
“其余人隨我巡城。”
劉封換了一身輕甲,帶著兩百親衛,從上庸城的東門開始,一路巡查到北門。他一邊走一邊觀察城墻的厚度、箭樓的位置、護城河的深淺,心中默默盤算。
這座城,如果孟達真要反,自己能守得住嗎?
答案是:守不住。
孟達手上有兩千兵馬,自己只有三百親衛,兵力懸殊。而且城中糧草、兵器都在孟達的控制之下,自己若與他翻臉,對方只需斷了糧道,自己就得餓死。
所以,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諸葛亮說得對,現在不是動孟達的時候。自己需要時間,需要把親信安插到關鍵位置,需要等調令到來。
正想著,一名親衛快步跑來:“公子,城外來了一隊人馬,打著丞相府的旗號,說有公文送交公子。”
丞相府?又是諸葛亮的信使?
劉封心中一喜,立刻策馬來到城門。
城門外,一隊二十余人的騎兵列隊而立,為首的是一個中年文士,身穿青色官袍,腰懸銀印,氣度不凡。
“在下馬謖,丞相府參軍,奉丞相之命,給公子送調令。”文士拱手,面帶微笑。
馬謖?
劉封心中一震。這個人他太熟悉了――歷史上的馬謖,紙上談兵,失守街亭,被諸葛亮揮淚斬首。沒想到自己居然在這里見到了他。
“馬參軍一路辛苦,請進城說話。”
馬謖隨劉封入城,來到府中。兩人落座后,馬謖從懷中取出一封公文,遞了過來。
“公子,這是漢中王的調令。公子即日起,調往漢中,協助法正將軍守城。上庸防務,交由孟達全權負責。”
劉封接過調令,仔細看了一遍。調令上蓋著劉備的漢中王大印,落款是軍師將軍諸葛亮代行。
“什么時候走?”
“丞相說,越快越好。最好明日一早就啟程。”馬謖壓低聲音,“丞相還讓我轉告公子,上庸城的事,公子不必再管。孟達這個人,遲早會露出馬腳。公子到了漢中,自有機會立功。”
劉封點頭。諸葛亮這是在保護他,把他調離上庸這個是非之地。等孟達真的反了,自己已經脫身,不會受牽連。
“馬參軍,丞相還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