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
“讀就讀吧!”
“這兩個月,小爺我拼了!”
……
回到院子。
張文淵破天荒地沒有召喚春桃夏荷玩耍,也沒有去找他的彈弓泥人,而是真的一頭扎進了書房,翻出那幾本厚重的《四書章句集注》,皺著眉頭啃了起來。
王狗兒則如常在一旁伺候筆墨,整理書案,同時將自己記錄的今日夫子所講八股文要點,用清晰工整的小楷謄抄在專門的紙上。
然而,張文淵的刻苦並未持續太久。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釋和詰屈聱牙的句子就開始在他眼前打架。
他的腦袋一點一點,眼皮沉重如山,好幾次都差點一頭栽在書桌上,全靠猛地晃醒自己,強撐著繼續。
那模樣,與其說是在讀書,不如說是在受刑。
王狗兒看在眼里,心中明了,卻也不便多。
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臨,春桃進來添燈油,見少爺困得東倒西歪,心疼地勸道:
“少爺,時辰不早了?!?
“你還是先歇息吧,明兒再讀也不遲?!?
張文淵早已是強弩之末,聞如獲大赦,胡亂應了一聲,揉著惺忪的睡眼站起身,對王狗兒含糊道:
“狗兒,你也別弄太晚,早點回去睡?!?
“明天……明天再整理……”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個哈欠。
“是,少爺?!?
王狗兒恭聲應道。
送走腳步虛浮的少爺,王狗兒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又在燈下看了一會兒書,直到夜深人靜,才小心地吹熄書房的燈,拿起一本《春秋左傳》,踏著月色回到了僕人居住的院落。
通鋪上,勞累了一天的僕役們早已鼾聲如雷。
王狗兒在自己的鋪位躺下,卻毫無睡意。
五年來,他幾乎夜夜如此,早已習慣了在夜深人靜時與自己獨處。
張府書房那浩如煙海的典籍,他基本都讀完了。
憑藉著他那穿越后愈發強悍的記憶力,甚至,能做到對重要經典倒背如流。
但,他深知學而時習之的道理,依舊時常溫故知新。
想了想,王狗兒悄然起身,如同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拿著那支早已磨禿了不知多少次的毛筆和一方便宜的石硯,來到了院中井邊。
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照亮了井口旁那塊表面已然變得異常光滑,甚至微微凹陷的青石板。
那是他五年如一日,以水為墨,千萬次反覆練習留下的痕跡。
今夜,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去井中打水。
而是緩緩地磨好了墨,提筆,蘸飽了那濃黑的墨汁。
是時候,不必再完全隱藏了。
他屏息凝神,腰背挺直,手腕懸空,一股沉穩如山岳的氣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筆尖落下,在那乾燥的石板上游走,不再是轉瞬即逝的水痕,而是力透石背的墨跡!
但見筆走龍蛇,點畫如高峰墜石,橫畫似千里陣云,轉折處遒勁有力,勾捺間鋒芒暗藏。
結構嚴謹,而不失疏朗,氣韻流暢而內含骨力。
一手端正挺拔,已然隱隱具備個人風骨的楷書,赫然呈現於石板之上!
這字跡,莫說是尋常書童,便是放眼整個縣學的秀才童生,能寫到如此境界的,恐怕也寥寥無幾。
若有識貨之人在此,定會大吃一驚,這分明是已然登堂入室,頗具火候的書法功底,絕非朝夕之功可達!
王狗兒收筆而立,看著石板上那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清晰有力的字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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