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王狗兒研墨的手一頓。
看著張文淵抓耳撓腮的窘迫模樣,他略作思索,用一種不太確定的口吻,說道:
“少爺,小人在外面聽夫子講,好像……是說古代有個叫竇燕山的人,他為人正直,教導孩子很有方法,五個兒子都被他教育成才,考取了功名,名聲傳得很遠。”
他刻意說得簡單,省略了具體朝代和姓名細節,符合一個偶然聽來的模糊印象。
張文淵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激動道:
“對對對!”
“好像是這么個意思!”
“竇燕山……教五子……名俱揚!”
“原來是這么回事!”
他恍然大悟,隨即又驚訝地看向王狗兒,說道:
“王狗兒,你行啊!”
“在外面聽一遍就記住了?還說得挺明白!”
“你小子,說不定真是個讀書的苗子!”
他這話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驚嘆,但,隨即神色又黯淡下來,嘆了口氣,難得地流露出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煩惱,繼續道:
“唉……可惜啊,我就不是讀書的料。”
“看見這些之乎者也就頭疼,我……我其實想當大將軍!”
“騎著高頭大馬,馳騁沙場,那才威風!可我爹不讓,說咱們大梁朝重文輕武,武將地位低,沒什么出息,非得逼我讀書考功名……”
這突如其來的心聲吐露,讓王狗兒微微一愣。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日里驕縱的小少爺,此刻臉上那不符合年齡的鬱悶和嚮往,心中不由得對他多了幾分真實的認知。
這,也不過是個被家族期望壓抑了自身喜好的孩子罷了。
王狗兒沉吟片刻,用溫和的語氣安慰道:
“少爺,老爺也是一番好意,希望你將來有個好前程。”
“況且,讀書考功名,與建功立業並不衝突。”
“嗯?”
張文淵疑惑地抬起頭。
(
王狗兒說道:
“少爺你想,若是考取了功名,哪怕是秀才、舉人,再通曉兵法,那便是文武雙全的儒將了。”
“就像小人聽村里老童生講古時說的,宋朝的范仲淹范文正公,他便是狀元出身,文章錦繡,但同樣能鎮守邊疆,提拔了狄青那樣的大將,令西夏聞風喪膽,這才叫青史留名,比單純的武夫更受敬重呢。”
“范仲淹?狀元?”
“還能鎮守邊疆?培養大將?”
張文淵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仿佛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只知道父親逼他讀書,卻從未有人告訴他,讀書還能這樣用!
“儒將……對啊!”
“當個儒將!又能讀書又能打仗!這……這太好了!”
他激動地抓住王狗兒的胳膊,說道:
“王狗兒,你怎么知道這些的?那個老童生還說了什么?”
王狗兒心中微緊,面上卻保持平靜,說道:
“回少爺,小人也是偶然聽那老童生閒暇時說起,記下了一星半點,當不得真。”
“一星半點也很厲害了!”
張文淵此刻看王狗兒的眼神完全不同了,笑著說道:
“我以后也要當那樣的儒將!讀書,打仗!”
正當他沉浸在對未來儒將生涯的憧憬中時,門外傳來了春桃的聲音,提醒道:
“少爺,晚膳準備好了,夫人讓您過去呢。”
“哦!來了!”
一聽到吃飯,張文淵立刻把剛才的雄心壯志拋到了腦后,吃飯可是頭等大事。
他站起身,看了眼桌上只抄寫了原文,釋義還空白的紙張,眼珠一轉,很自然地對王狗兒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