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前,傅西泠問時芷:“去買鮮花么?”
“不用買花,她不在墓地。”
讓時梅的骨灰隨風散走的,是時芷做的決定。
時芷帶著傅西泠去了一處城市邊緣的建筑,是當地的“心理衛生中心”,也是大眾口中的“精神病院”。
他們坐在醫院外面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下,木質椅子漆體斑駁,腳下有些未消的積雪。
這是時芷31
時芷很傲氣。
這種脾性一半來源于天生,一半來源于時梅對她的影響。
為家庭放棄工作、被一個劣跡斑斑的爛人打壓多年,有過這種經歷,在某些問題上時梅難免會偏執。
可事實證明,“做女人一輩子不能低頭”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
時芷記得時梅和“閨蜜”拉著手,徹夜長談過;和大舅媽關系沒那么僵前,也抹眼淚訴說過和林孝平婚姻里的委屈。
可時梅的脆弱,并沒有換來呵護和疼惜。
只換來了“閨蜜”的背叛;
換來了大舅媽知道損失的財物中有姥姥的一萬塊時,歇斯底里的抱怨,“難怪林孝平活著時候總對你動手”。
真心不一定換來真心。
暴露軟肋換來的可能只是致命一擊。
所以時芷從不掉眼淚,不示弱,也不低頭。
這個晚上也一樣。
窗簾密閉,萬籟俱寂,只有茶幾上的加濕器在插卡通電后自顧自地噴云吐霧著。
傅西泠其實是個不錯的床搭子,不急色,為了舒緩她的生澀,連接吻都變得柔和、耐心。
但真正開始,時芷就后悔了。
她沒找對姿勢,對自己太過自信了,陌生的疼痛感讓她懵了一瞬,又硬撐著不肯低頭示弱,還想嘗試著動幾下
傅西泠偏頭咳了一聲,制止她,扶著她的腰,讓她躺下,淺吻她顫著的眼瞼。
他很溫柔:“別動,我來。”
這座城市曾在時芷的夢魘里反復出現,一切熟悉景物都讓她感到害怕。
每次回來“看”時梅,無論落腳在哪處,她都沒辦法睡得安穩。
這是唯一一個夜晚,那些對周遭事物厭惡與懷念的復雜感受,全部如同西沉的金烏般退去。
只有滿溢的心悸,沓潮而來。
過了最初的緊張,時芷沉浸在愉快體驗里,只感覺傅西泠體溫很高,完全沒想到他是在發燒。
洗過澡后,傅西泠仍然像個暖爐,把她摟在懷里睡了整晚。
時芷終于睡了個好覺。
睜眼,手機上顯示已經是上午九點半,窗簾和臥室的百葉窗都沒開,暗沉沉的,仍然像深夜。
身邊的床位是空的,她腰肢酸,窩在被子里犯懶著又瞇了幾分鐘。
“滴”,酒店房門被刷卡打開,傅西泠從外面進來。
時芷披著浴袍坐起來,看他。
這個人真是半點不委屈自己,昨天來時只穿了皮衣,嫌冷了,竟然出門買了件長款羽絨服穿,還買了皮手套。
外面下著輕雪,傅西泠摘了皮手套,撣掉羽絨服毛領上已經融了的雪水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