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西泠看來,時芷確實長得好看,氣質也挺不錯,吃東西時細嚼慢咽的樣子,像個大家閨秀。
就是坐姿過于端正了,不夠放松。
與其說是來和男朋友約飯的,不如說像在參加什么論壇會,還得是馬上就要上臺發的那種。
“欸,西泠,你要嫌辣就嘗嘗這個烤串,也好吃。”周朗嘬著小龍蝦,口齒不清地關懷道。
“嗯。”
傅西泠和周朗也有挺長一段時間沒見了,多聊了幾句,這頓飯吃得也慢,但他們這邊起身準備離開時,沈嘉他們還在。
傅西泠下意識看過去,被周朗給發現了,手很重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礙著服務員在,周朗壓低音量,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你總看別人女朋友干什么?”
傅西泠沒收斂,慢悠悠看完才把頭轉回來,拿出手機,掃碼結賬:“我以前見過她。”
“見過誰,沈嘉女朋友?”
“嗯。”
傅西泠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笑了一聲,才繼續開口:“但她以前好像不是這種性格,也不叫這個名字。”
03
沈嘉和朋友們去看演唱會的那個周末,時芷按照慣例回了“舅舅家”。
下午四點多鐘,還沒到營業時間,滿室桌椅間只有兩個工作人員拿著手機,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時芷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其中一個燙了波浪卷發的美女抬起頭,倦倦地抬起夾著煙的手指,啞著嗓子和她打招呼:“回來了。”
這家酒吧是時芷的舅舅開的。老店了,曾經輝煌過一陣子,舅舅家也曾靠酒吧賺了些錢。
十幾年過去,店里的裝璜陳設和音響設備都已經過時,在那些如雨后竹筍般一茬接著一茬冒出來的時尚夜店和cb的沖擊下,還沒倒閉已經算是奇跡。
舅舅和舅媽前些年投資失敗,沒有能力再給這家店投資升級,和這條街上其他老店一樣,只能打著物美價廉的旗號茍延殘喘地經營著,又怕入不敷出,店員數量一再精簡。
波浪卷發的美女叫萬冉,是店里的駐唱歌手。
坐在萬冉旁邊的玲玲比時芷還要小半歲,是個愣頭青,客人間情侶吵架她都能沖上去幫忙吵的那種。
萬冉說過,以玲玲的頭腦,要是哪天時芷把玲玲賣掉,玲玲還得樂呵呵幫忙數錢。
店里還有位負責調酒的老師,叫老錢。老錢當時順著萬冉的話調侃,說:“何止啊,玲玲數完錢,逢年過節還得給時芷寄禮盒感謝呢。”
時芷熟練地走進吧臺,把背包放在椅子里,輸入密碼,用電腦查看酒水飲料的庫存情況:“少抽煙吧,嗓子都這樣了。”
“已經減量到每天半盒了。”萬冉把抽剩下小半截的女士香煙丟進喝過的可樂鋁罐里,煙頭遇到水,發出滋啦響聲。
時芷打印了庫存單,拿著留有打印機余溫的紙張往庫房方向走。
進庫房前,她給沈嘉發了信息,告訴男朋友自己已經到了舅舅家,并祝他演唱會玩得開心。
沈嘉也許沒看見,遲遲沒回復。
當初她考上b大,小姨馬上聯系了在這邊生活多年的舅舅,迫不及待地把時芷推給了舅舅家。
舅媽當然是不樂意的。
時芷剛搬過來時,舅媽整天板著臉,好在時芷還不算白吃白喝,能當店里的免費勞動力,算是有點利用價值。
舅媽說:“現在員工少,酒吧樓上還有個小房間,收拾收拾剛好能住人。時芷還是住在店里方便,能幫忙照顧生意。”
舅舅當時欲又止,舅媽暗暗掐了舅舅一把:“時芷,你剛高考完,也知道備考多辛苦。妹妹明年也要高考呢,正是最關鍵的時候,你在家里住妹妹會分心的。”
這么多年來,時芷被親戚們踢皮球似的推來推去,寄人籬下的生活過得太久,也看過太多臉色,聽過太多指桑罵槐的抱怨,其實已經習慣了。
但她的這些情況,學校里的同學一概不知,連沈嘉也不清楚。
他們只知道時芷在這邊有親戚,是做生意的,時芷周末都會回親戚家。
清點過庫存,時芷分別給各個訂購渠道都打了電話,和對方約定好送貨時間,出門吩咐玲玲接收貨物的時間點。
“記得按照訂單點好數量。”
玲玲點頭:“放心吧時芷姐,保證完成任務。”
已經到酒吧的營業時間,牌匾和室內燈一一點亮。老錢也踩著上班時間來了,正靠在吧臺里刷著手機短視頻。
也難怪這邊的生意做不起來。
人家別的酒吧,調酒師都是帥到令人心悸,他們這邊專門挑工錢便宜的雇傭。老錢人到中年,又喜好煙酒,眼角的皺紋深得都能插秧了。
舅舅和舅媽現在在經營其他生意,小酒吧都靠著時芷在打理,她每個周末回來都有很多事情要忙。
已經到了月中該發工資的時間段,時芷的工作從庫管轉換到財務,查了萬冉他們上個月的請假扣款情況、核算提成,把工資列算出來發給舅媽。
拄著下巴等回音時,時芷聽見玲玲興奮地說:“來了來了,萬冉姐,我們店最大的金主又來了,你說他是不是被你唱歌吸引來的?”
上個周末有考試,時芷沒回來,不知道這半個月期間店里還多了位金主,跟著多聽了兩句。
還沒到演唱的時間段,萬冉閑閑地趴在吧臺桌邊,非常清醒:“不是,充值活動吸引來的吧。”
活動是舅媽想出來的,雇了人出去撒了好幾天的傳單。
時芷原本覺得沒什么用,沒想到還真能招到顧客來消費。
時芷對金主不金主的沒什么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