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宴拿著那薄薄的幾頁紙回到工位,隨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拉開玻璃門走到外面的消防通道。
樓道里安靜空曠,只有偶爾穿堂而過的風聲。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容寄僑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聽筒那頭傳來輕微的咀嚼聲和食堂特有的嘈雜背景音。
“喂?”容寄僑的聲音透著點含糊,“這個時候找我干嘛,我正吃午飯呢。”
段宴目光望向窗外的車水馬龍,語調平穩。
“問你點事,平時護理阿爾茲海默癥的老人,需要注意什么技巧。”
電話那頭的咀嚼聲戛然而止。
容寄僑愣了好一會兒。
“你那工程公司還要拓展養老業務了?”
段宴簡意賅地將項目以及四十萬獎金的事情復述了一遍。
隨后才說:“他兒子很難見,這是唯一的捷徑。”
容寄僑立刻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十二分的專業態度。
“這種病癥的老人家,最怕的就是孤獨和被忽視。”她壓低聲音,語速又快又清晰,“你要多陪他說話,順著他的思路走,但千萬不能吵鬧,環境必須保持平穩。”
段宴微微側頭,將手機貼近耳畔,聽得很專注。
“還有,他們的記憶力受損嚴重,可能會把同一句話翻來覆去問上幾十遍。”容寄僑細細叮囑。
因為那四十萬獎金的刺激,她平時的嗓音里,多了一股掩不住的亢奮與財迷般的雀躍。
但切入她的老本行,那軟糯的聲線里又透出一種專業與干脆。
段宴微微側頭,將手機貼緊耳畔,眼眸在消防通道昏暗的光線下微微半闔。
周遭死寂一片,只有電波將她鮮活的氣息絲絲縷縷地送進他的耳朵。
她語速又快又清晰,像個盡職盡責的帶教老師。
那聲音像一把細軟的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他的耳膜。
段宴的腦海中幾乎能清晰地勾勒出她此刻的樣子。
肯定是一手捂著嘴怕同桌的飯友聽見,為了那四十萬急得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來手把手教他。
“你要多陪他說話,順著他的思路走,但千萬不能吵鬧,環境必須保持平穩。”
容寄僑機關槍似的突突了一大堆,專業名詞夾著大白話,一口氣輸出了快五分鐘。
直到嗓子眼干得快冒煙了,她才停下來,端起手邊的免費紫菜湯猛灌了一大口。
潤了潤干澀的喉嚨,她這才驚覺電話那頭安靜得過分,連個呼吸的動靜都聽不見。
容寄僑把手機拿開看了一眼,確認還在通話中,又貼回耳邊,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口干舌燥后的嬌嗔與急躁。
“喂?段宴?你信號斷了嗎?我在這費勁巴拉說了半天,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消防通道里,段宴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從那種莫名沉溺的感官中抽離出來。
“嗯,在聽。”
“你確定真要這么干?那可是高級康養中心,審查嚴得很,萬一露餡了,那個什么何總不得扒了你的皮。”
段宴眼底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連帶著冷硬的下頜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我知道分寸。”他輕聲開口,“這事要是成了,四十萬獎金全歸你。”
“這么大方?”容寄僑被這塊巨大的餡餅砸得暈頭轉向,嘴角瘋狂上揚,雖然不準備收,但還是假模假樣的追問,“我在這事里頂多算個口頭指導,拿全款不太合適吧?”
“就當是辛苦費。”
容寄僑被他這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一頭霧水。
“我辛苦什么了?”
電話兩端詭異地安靜了三秒鐘。
段宴慢條斯理地吐出幾個字:“上次幫我的時候,不是挺辛苦的嗎,還說弄出腱鞘炎了要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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