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府·下午
依現在的眼光看,傅府小了點,可小歸小,但樓閣假山錯落有致,采取的理念就是“咫尺內造乾坤”,在有限空間里,疊山理水,栽植花木,曲徑通幽,幾次陰天,偶爾飄幾片雪花。
一位青年騎著毛驢過來進了去,是個道人,蓑衣木履脫在廊下,此刻剛剛送走幾個人,虞云君望著院子出神思量,一個道人進來行禮,只一眼,就知道是受命觀看情況的人。
虞云君皺了一下眉,說:“下雨雪了,一路過來辛苦,坐下再說話吧!”
又吩咐:“上茶!”
“虞長老,按照您的吩咐,我打聽了下。”道人坐了,臉色凍的有點青:“濟北侯府動向是有些不對?!?
丫鬟過來上茶,道人喝了一口,臉色略轉好:“首先是濟北侯船隊有異常,上船的人多了許多,還有老人孩子?!?
“我因此特意查了查,發覺不少人上了船沒有回來,再查了過去,發覺許多軍中解甲的人的家眷都上了船?!?
“再細查,船隊在別的州買糧買鐵,量很大,鐵不知道,糧至少有幾千石?!?
“什么?”虞云君反應敏銳,站了起來,只略一思索,就問著:“那別的有什么動向?”
“我們松云門能派譴的人很少,再深入就打聽不到了?!?
虞云君點首,轉了幾圈,意識到事態嚴重,說著:“欽差就要快到了吧?不好,說不定應州就有變。”
“快吩咐下去,道觀里的人,凡是我們弟子,就都收拾行禮細軟,我們出城到安量觀一避?!?
道人臉色一下子凝固了,看著虞云君,慌亂的點首。
“別怕,安量觀不過是城外十里,真的無事也當是虛驚一場?!庇菰凭肓讼?,說著:“分幾批走。”
總督府
夜色,寒風拂過,帶著蕭瑟。
夜色才降,書房是燈火通明,燈光照了出來落在了地上,甲兵巡查著,連只老鼠都進不去。
書房內正在商議,總督龔昀端坐,將茶杯放在桌上,才說:“剛才送著信來,說欽差已經到了離州城二十余里的驛站,明早就可入城,頒布是削鎮的圣旨,你們都是朝廷命官,有什么話盡管說?!?
說著,總督龔昀把玩茶杯,目光掃向了場內。
聽得這話,坐在右側一官先一驚,說:“沒想到朝廷真削藩了?!?
說完又起身一躬:“恭喜大人,濟北侯一削,應州境內,就沒有強硬武夫了,這些粗魯武人打天下時或用,現在太平時節,久掌兵權就是禍端,朝廷削藩,真是英明神武?!?
幾個人都應著,對他們官員來說,功臣幾乎和亂賊是一個概念,別的不說,承平三年前,大小功臣占天下大權七成。
到了七年后,首先是行政系統中,功臣幾乎全面退出,接著就是軍權,這些崗位都是留給讀書人。
雖談不上死掉的功臣才是好功臣,但削藩是喜聞樂見。
有一官更說著:“老大人(指前總督)辦了許多事,可這削藩都沒有辦下來,大人新到不過半年,就順利辦了下來,大人真是能臣也!”
“哪里,哪里,這都是皇上宏福,我何德何能敢稱能臣,只是受皇上深恩,惟忠于厥職罷了?!饼応乐t虛,實笑瞇了眼。
見著群官奉承,一個官員沉思了起來,思慮片刻就上前:“總督大人,濟北侯掌握一衛,黨羽甚多,這事必須要謹慎安排,出了亂子,怕是難以安撫?!?
場內一靜,總督看向一個官員:“張大人,你可有什么看法?”
左側一個六品官,輕笑一聲:“本朝開國,天下太平,濟北侯難道敢不奉詔?而且濟北侯已經只剩一府,這一府之兵又不在城中,他又能干什么?”
“要是大人擔心,可點數十人到城門,在城門處宣旨,濟北侯不從,立刻以不敬圣旨,逆謀之罪拿下就是?!?
房間內安靜了下來,總督龔昀端坐,手中握著一串珠子,不斷轉動,微微閉著眼睛,似乎在思慮,突一停,睜開了眼:“好,就按張大人的意見辦,明日率府中親衛聽我號令。”
“是,大人。”
凌晨·軍營
夜晚點點星辰,營地樹影隨風搖擺,有些嚇人,軍營大賬燈火通明,突然響起鼓聲,瞬間驚動所有的人。
一處軍帳,伍長驚醒,掃視了帳內,就喊:“聽我命令,都起床。”
聲音洪亮,睡著的士兵驚醒過來,有一個睡得死,伍長衣甲已穿戴一半,見了就狠狠揣在士兵的身上:“給我起來,軍中召集,你想死么?”
熟睡的士兵驚醒,立刻起身穿戴,披甲持矛,一伍為隊,迅速出營,營帳外都是人流,半途結隊向沙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