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盈接過來,她很自信拿出來什么文件自己都可以一笑置之。哪怕他忽然覺得沒意思了,提前簽署離婚協議,她也覺得……好像也能接受,這不是正合她的心意嗎?
“這是思思的病歷報告,恐怕我們要馬上動身趕回去。”
他的聲音很沉,但坐在他面前的女人神色恬靜,始終抿著唇,維持著微笑的弧度。
程盈扶著桌子。
她目光有些虛焦,始終聚不到那張遞到他手上的紙張上的字跡。
方方正正,像一列一列的螞蟻。會走會動,唯獨進不到她眼睛里。
還不知道要說什么,心頭突然是揪動了一下。
她看見了。病歷。
但那種糟糕的聯想下一秒就被打破了,不是自己的病歷。
葉思思的。她很想笑,一個常年用這種理由,把他當狗一樣往回騙。他回回都當真,他的思思總是這么脆弱,也每回都大難不死。
程盈很想請教她的秘訣,是足夠想活,就能這么不要臉都活下去,熬到自己討厭的人都下地獄嗎?
她把那團紙丟了回去,差點砸到他臉上。
“程盈!”
這次她看出來了,他又要生氣了,喊她的名字。
她看清了自己不愿意看到的字,繼而去看他的臉,吧臺上他忍著生氣,給自己倒了杯水。
程盈的目光從那個玻璃杯到他的手,那枚婚戒依然在他手上。
但在與不在,她現在都覺得是很可笑的事情。
她知道了他說的是什么了,他這個人,早知道一離開葉思思,就會被各種理由叫回去,他從來都這樣,對葉思思百依百順,對自己卻總是失約。
他會在小事面前選擇另一個人,到了生死的大事面前,她怎么敢期待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答案?
于是她看著他說話,她聽不見,但她早就會背。無非是那樣,無非是思思身體孱弱,思思病重,他們應該回去。
程盈“聽”他說完,看見他的臉,狹長的漆黑眼眸里,是沉沉的忍耐,是“你究竟能不能理解我”的懇切。
她知道他,拒絕了也沒有用的。
她早就習慣了。
于是她笑著說:“你能滾出去嗎?”
她很和氣的說,聲音不夠有氣勢,那張素凈得幾乎不見血色的臉龐上,笑意是涼薄的刺人。
秦懷謙分毫未動,“如果你覺得我又要失約,我能理解,但事關思思的生死大事,我不能由著你胡鬧。”
他抬起手腕倒了滿滿一杯水,透亮的玻璃杯被他輕輕推到她面前。
程盈的指尖觸及透著涼的玻璃杯,微微顫抖,卻沒有猶豫,她抬手,朝著他身上潑了過去。
溫溫的白水兜頭潑下,頃刻之間冷意墜墜下滑,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紋絲不動,水珠順著冷白下頜緩緩墜落。
程盈看著他,替他覺得可憐,可憐他有這么一個粗俗,蠻不講理,無藥可救的妻子。
可憐他這么的寬容,這么隱忍。
程盈想起來了,自己可憐過他很多很多次了。她亦是撒潑后會跟著他走,捏著鼻子和葉思思和平相處。
但現在,她不要,即使所有人都覺得是罪過。
程盈知道她不該再說。
“如果現在要死的人是我呢?”
她的世界那么安靜,就算問出這句話,也聽不見答案。
可她還是忍不住問他。
你也會那樣選擇我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