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程盈以為自己早就記不清了。
很長時間她以想起來,一想到秦懷謙對自己說的話,她就到花圃里澆花,或者約那個說話很溫柔的瑜伽老師上課。
程盈沒有那么忙碌,卻非要急匆匆的走到另一個場景,投進另一件事,扮演一個停不下的陀螺。因為她要當作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她不能細想,細想的話,她就會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放下過。
“程盈,不要表現得那樣委屈。“
”沒有人逼你什么。但做錯了,就要有認錯的態度,程盈,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那么復雜。”
他說出來要多輕巧有多輕巧。他說,只要你認錯,沒有人會追究。
程盈有點聽不懂人話了。
是葉思思自己跳下去,是老太太一巴掌打了自己,被不分青紅皂白拽進祠堂,按著肩膀要她下跪思過。
他說這不是逼迫,他說沒有人會追究。
不問程盈一句,對葉思思百分百信任,所以程盈甚至不需要有供詞。她只要認錯就行了。
程盈咬著唇,指甲用力掐著手心。
“我沒錯,我為什么要認?”
秦懷謙看著她,眉心緊鎖,那眼神或許是失望,。
隨便吧。程盈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失望吧,她也覺得失望。原來婚姻也就這樣,愛人,也就這樣。
她轉身就走,堵住去路的那幾個是老太太的人,身軀像壯實的墻壁,堵著,被身后的男人呵斥,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那天的結局是以程盈負氣離開告終。
后來很多次,都是以這樣的離開作為收場,好像她天生就愛知錯還犯,從來被斥責也不聽,逼急了,她從老太太緊閉的祠堂里,窗口被砸破,她翻窗出去,像小偷一樣被抓回來。
這樣想,她又是為什么從來沒有動過離婚的念頭呢?
程盈想,因為不夠失望吧。總以為那些事不夠大,總以為,日子還長,過著過著,也許就好了。
但事實是,不會變好的。
程盈等了很久。
也許是畫面在她眼睛里凝滯了,他們每個動作都自動變得很慢,她看得很清楚,取藥窗口前,秦懷謙扶正了歪在他肩膀的女孩,低聲對她說了什么,然后她笑眼彎彎的,站好了,一只手牽著他。
兩人那么親,那種親跟秦懷謙對自己是云泥之別。
程盈在他們從身邊走過的時候低下頭,旁邊坐著的女孩站起來,正好擋了她一下。程盈看著他們往外走,熱鬧的走廊里,她眼睛里就只有他們,拐角停下,電梯前等著,程盈忽然開始翻找手機。
帆布包里塞了太多東西,病歷本和剛做的ct片子嘩啦啦的倒了出來,撲在地上,急著走過去的路人在上面踩了兩腳,匆忙回頭道歉。
程盈蹲下去,把東西撿起來,胡亂塞回包里。
手心微微出汗,她握住了手機。
電梯等候區已經沒有熟悉的身影了,程盈低著頭,指尖輕輕碰在屏幕上,撥出去的號碼很快接通,嘟嘟的聲音卻很慢,漫長的十秒。
她其實不知道要說什么。
明明上一秒還害怕被看見,甚至要低頭躲開,恨不得消失,但程盈討厭自己躲躲閃閃的,他們都能這么光明正大,自己有什么好躲起來的呢?
對面的男聲叫她名字:“程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