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澄澈的酒液在燈光下流轉,像在暮色里融化的琥珀。
凌晨六點。
她拉動百葉窗,中島臺的視野對著窗臺外的街道。
有車輛停下,庭院郁郁蔥蔥堆滿了草木,窗沿作了畫框,一對年輕男女從車上下來。
一對。
程盈這么稱自己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
一個高大英俊,一個扶風弱柳。兩人般配得好像沒她什么事了。
她攪動調酒匙,碰在杯壁,發出叮叮作響的聲音。
最后放置的迷迭香和芒果,很漂亮的組合,清冽的甜香在空氣中蕩開。
她調好的新品,名字叫做無足鳥。
無來時路,也無去處,永不停歇。
她垂首輕嗅,好像這樣,她的心會更平靜一點。
手上雞尾酒杯被截胡,染得扎眼的藍紫色長發被往后扯了一下,卡子很脆,輕輕扯就掉了。
程盈抬頭。
秦懷謙扯掉了她的假發,隨手放到一邊。
半夜不聲不響的離家,早上帶來嬌滴滴的好妹妹。
但他一點也不覺得這應該解釋,反而是先發問那一個。
程盈仰頭看著他皺起的眉間淡淡的川字。
他有點無可奈何的撫順了程盈有點亂的長發。
“程盈,這是什么東西?”
又是那種眼神,好像她犯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大罪。
程盈勾唇嘲諷:“沒見過假發?你眼睛不好就掛眼科,見識太少就看點報。”
秦懷謙俊臉一沉,她明知道他不是這個意思。
“程盈姐,”羸弱纖瘦的女人從玄關處走近,朝她討好的笑,“我又要打擾你了。”
程盈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
她語氣有點涼,“知道打擾,你不也舔著臉上門了?”
“程盈!”秦懷謙又叫她名字,語氣重了一點。
“在這呢,請問我說錯了什么?”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
葉思思不是他的親妹妹,一個”妹妹“的名義,不斷介入他們生活的成年女人,她只要以柔弱的姿態站在那里,就能讓程盈變成小氣善妒的加害者。
在秦懷謙眼里,她程盈就這么不值錢?
葉思思唇色泛白,低聲喊了幾聲怯弱的”哥“。
那尊易碎的瓷娃娃又開始破碎了。
程盈懶得搭理她,伸手要去把酒杯搶回來,男人憑著身高優勢,卻把杯子舉高了些。
她踮腳沒夠著。
“你確定不還給我?”
他唇線微抿,眼神帶著隱忍的柔和。
“別鬧了,我晚些跟你解釋。”
“還、給、我。”
她心里厭煩的要命。
他永遠只會不輕不重的幾句解釋,好像她成天沒事找茬,盯著他找錯處,他是不是真覺得自己就是無理取鬧,惹是生非?
舉著酒杯的手繞過她,他隨手要放到高處柜子上去,緊挨著他的程盈卻沒有多安分,她踩著一邊的矮凳撲過去,拽住了他的手臂,只差一點。
酒液晃蕩,浸濕了他的衣領。
秦懷謙站得好好的,酒撒了一半在他身上。
他無奈的看她,“程盈,你就是故意的。”
矮凳上,程盈被他一手扶著腰勉強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