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砰一聲關上。
到了醫院的停車場,林助理下車,不再追著送她。他說自己叫了車,就在對面路口等著。
林助理已經把人送到,功成身退,但看得出,他對于被程盈耍了這件事耿耿于懷,連那個職業微笑都擠不出。
但他臨走卻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
“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太太。”
程盈很難不往壞處想,他是不是又給自己挖坑了?
但他也可能只是虛張聲勢。
她在停車場出口,看著林助理穿過對面小路,紅路燈下,西裝外套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下來拎著,黑衛衣背后的巨大英文單詞是顯眼的白。
“conspiringwithyou.“
與你共謀。
住院部,房號801。
程盈電梯里出來,咚咚的踩在走廊里,深夜了。醫院少有行人,走廊里空曠而泛著冷意。
值班護士臉上有些倦意,推著換藥車敲門。
“801號房的秦先生,給您換藥。”
“進。”
房門從外推進來,男人坐在病床上,深藍色的病號服襯得他肩背線似清瘦了些。
秦懷謙嗅見空氣里很淡的熟悉香水味,交握的手指微動,緩緩抬眼。
視線無聲和她對上。
程盈沒跟著進門,背靠在門框上,一只手撥順了長發,耳骨釘微微閃動。她好像只是路過,目光撞進他抬起來的眼眸里。
壁燈的光暈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頜線。臉還是那張臉,她有點賭氣的想,看著也不是被仇家蒙頭打了。
只是看著氣色不太好,也算不上糟糕,程盈勾勾唇,好像還嫌他傷得不夠重,心里卻煩躁……也可能他傷在內里了。
她不想過去。顯得人家稍微放出個語焉不詳的信息,她就眼巴巴的跑來,和小狗似的。
秦懷謙眉峰微斂,目光繞過護士,定定的看著她。
“不是叫林助理送你回家了?這么晚了,還過來做什么?”
他聲音很輕,程盈下意識掐了手心。
因為姓林的陽奉陰違。程盈沒告狀,看著他臉色不佳的樣子,她沒沉住氣:“不來怎么知道秦總把自己搞成這樣?這是哪個仇家終于替天行道了?”
他見她這樣,不怒反笑,像看著炸毛的小貓:“沒什么,不用擔心我。”
“誰擔心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讓司機送你。
這么快就下逐客令,他不想讓她看見什么似的。
程盈抱臂站在門邊,也不接話,看著護士準備給他換藥,他忽然說,“傷口不好看,你別看了。”
程盈長了反骨似的,偏要過來看清楚。
“程盈,別鬧。”
秦懷謙打斷護士準備給他換藥的流程,消毒藥水的氣味很重,程盈有些嗆,但她繃著,拉開椅子坐在另一側。
秦懷謙越是讓她走,她越不走,憑什么讓他說了算呢?
“懷謙,”她牽住了他的手。“怎么,你怕疼?我陪著你就不怕了,我給你呼呼。”
護士素養極高,轉過去深深吸了口氣,冰著臉轉回來,沒讓她惡心到。
程盈是故意的,從外面進來,手有些冷,她拿秦懷謙的手當暖手寶用,又能詆毀他,一舉兩得。
秦懷謙看著她湊過來,他慢慢收緊了力氣,十指緊扣。
程盈盯著護士剪開紗布,露出左臂那道傷口,深可見骨,細密的縫線嵌在泛著淡紅的皮肉里。